望江楼在城东江边，是一栋仿古建筑，三层小楼，飞檐翘角，晚上亮起灯笼的时候倒映在江面上，远远看去像一幅画。这种地方吃饭不便宜，但也不至于贵到离谱，属于那种体面又不张扬的馆子。选在这里见面，说明沈知远这个人做事讲究分寸。
陈默到的时候，郑彪已经在二楼包厢里等着了。郑彪今天穿了件深色衬衫，难得收拾了一下，坐在那里喝茶。看到陈默进来，朝他点了点头。
“人还没到？”
“快了。”郑彪给他倒了杯茶，“我跟沈知远吃过一次饭，这人说话慢，但句句都在点子上。你跟他打交道，别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陈默坐下没几分钟，包厢门被推开。一个男人走进来，身后跟着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女人。
沈知远比陈默想象中年轻。三十出头的样子，身形清瘦，穿一件深灰色中山装改良款的外套，里面是黑色高领衫，简单干净。他没有那种商场上常见的凌厉感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，像一个做学问的人。
“陈默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很温和，“终于见面了。”
陈默站起来，跟他握了一下手。沈知远的手很凉，握得不紧，松开的时候手指从陈默掌心里滑出去，像一片薄纸。
三个人落座。沈知远的助理站在他身后，没坐。郑彪让服务员上菜，沈知远摆了摆手：“不急，先说说话。”
他看向陈默。“我听赵成提过你。他说你这个人，年纪小但城府深。我一开始不信，后来看了你那份物流园的方案，我信了。”
“赵总过奖了。”
“不过奖。”沈知远端起茶杯，慢慢转着，“那块地的事，你做的很漂亮。低价拿地，用仓储养地，等新区规划出来再出手。这套打法，老练得不像十八岁的人。”
陈默没有接话。
沈知远喝了一口茶，放下杯子。“陈默，我今天来，是想跟你聊一个更大的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的光年，还有沈清的星影，都是做视频网站。现在这个市场还是一片空白，谁先跑出来谁就是老大。但跑出来需要钱，很多钱。”沈知远看着他，眼神很直接，“知远资本可以给你这笔钱。比苏晚那五十万大十倍。”
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条件呢？”
“条件是你来知远资本。我给你成立一个独立事业部，你全权负责互联网板块。光年、墨阅，都可以并进来。资源、资金、人脉，我来提供。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。”
陈默放下茶杯，看着沈知远。“沈总为什么不去找沈清？星影也是你的盘子。”
沈知远笑了一下。“沈清有执行力，但没有格局。他适合做将，不适合做帅。”
“所以你觉得我是帅？”
“至少值得赌一把。”
包厢里安静了几秒。郑彪在旁边剥花生，像是没在听，但耳朵一直竖着。陈默知道沈知远这番话表面是邀请，实际是收编。加入知远资本，就意味着把光年和墨阅的控制权交出去。团队、技术、方向，全都要按沈知远的规矩来。
“沈总，”陈默开口，“我这个人有个毛病。别人给的东西，我用不惯。我就喜欢自己从头搭。”
沈知远没有意外，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拒绝。“你确定？市场上不止你一个人在跑。赵成手里的远航实业，沈清的星影，再加上知远资本的资源，我们三家合起来，光年未必撑得住。”
“撑不撑得住，得试了才知道。”
沈知远看了他几秒，然后笑了。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，看着很无害。但陈默注意到他笑的时候，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，很轻的一个动作。
“行。”沈知远拿起茶杯，“既然陈总想做自己的，那我们就市场上见。但是陈默，我提醒你一句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做互联网，光靠苏晚那点钱不够。后面要烧的钱，是你现在想象不到的。到那时候如果你撑不住了，随时来找我。知远资本的门，一直开着。”
他端起茶杯碰了一下陈默的杯子，声音很轻。然后他站起来，助理立刻上前帮他拉开椅子。
“今天就到这里。”沈知远整理了一下衣领，“对了，有个人托我给你带句话。”
陈默抬眼看他。
“林家那边，让你好自为之。”
沈知远说完，转身走了出去。包厢门合上，只剩下陈默和郑彪两个人。
郑彪把花生壳丢在桌上，看了陈默一眼：“林家是谁？”
陈默没回答。他坐在那里，脑子里在飞速运转。林家。他想起苏晚说的那个姓林的人，想起沈知远半年前来这个城市之前在北京吃的那顿饭，想起林双手腕上那条红绳和玉坠。
沈知远知道林双的事。他背后那个姓林的人，很可能就是林双的家人。
“陈默？”郑彪又叫了一声。
陈默回过神来，端起茶杯把已经凉了的茶喝完。“没事。吃饭吧。”
那顿饭吃得没什么滋味。陈默夹了几筷子菜，脑子里一直在想沈知远最后那句话。林家那边，让你好自为之。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？是警告他离林双远一点，还是说林家在关注他？如果是关注，是善意还是恶意？
吃完饭，郑彪开车送他回去。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。到了小区门口，陈默下车前，郑彪忽然说了一句：“陈默，沈知远这个人不简单。他今天来，不只是想收编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像是在试探什么。关于你，也关于别人。”
陈默看了郑彪一眼。这个混了半辈子道上的男人，看人比他想象中准。
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下了车，陈默站在小区门口，没有马上进去。他掏出手机翻到林双的号码，看着屏幕上的名字。
林家那边。
他想起林双在图书馆里把袖子往下拉的那个动作，想起她说“家里给的，从小就戴着”时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。她从来不提家里的事，从来不请他送她回家，从来不让他知道她住在哪里。
她一直在隐藏。隐藏什么？
陈默收起手机，走进小区。回到家，父母已经睡了。他坐在书桌前，把那本练习册翻开，在沈知远的名字下面，写了一行字：林家。跟林双有关。
他把笔放下，靠在椅背上。台灯的光晕在纸面上晕开，照着他潦草的字迹。窗外夜色沉沉，远处有零星的灯光。
明天去图书馆。这一次，他想问她一些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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