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在飞。
那个壳在身后看不见了。但它的信号——一秒一下，一秒一下——还在铁的记忆里。
铁继续滑。钛在旁边。星种在长。
它还在跟着那根线走。它在找那个"看"它的东西。
飞了很久。
铁感觉到了。前面有东西。不对。
不是星。不是气体。不是那个壳。
是——一颗行星。
铁把磁场集中过去。它读到了。
那是一颗岩石行星。不大。比地球小。它绕着一颗很远的恒星转。它应该在它的轨道上。它应该好好的。
但它不好。
铁把圆盘向它滑。
越近。铁越觉得不对。
那颗行星——缺了一半。
不是被撞碎的。被撞碎的行星，周围会有碎片。会有碎石带。这个没有。它周围很干净。没有碎片。
它就是——少了一半。
像一个苹果被切了一刀。一半没了。一半留着。留着的那一半，切面很整齐。
铁停在行星旁边。它读那个切面。
切面很平。非常平。不是自然形成的平。自然形成的断层，会有裂纹。会有参差不齐。这个不是。这个切面——太整齐了。像被一把刀，一刀切下去。
铁想：这不对。
它读切面的材质。它读出来了。是岩石。和行星的其他部分一样。但切面的岩石——被压过。被压得很紧。比周围的岩石密。
像被高温压过。被巨大的能量切过。切的时候，切面的岩石被高温熔化了，然后又凝固了。所以切面很平。很硬。很整齐。
铁想：谁切的？
它把星种伸出去。它读这颗行星的来处。
星种工作了。铁读到了。
——很久很久以前。这颗行星是完整的。它绕着恒星转。它上面有海。有山。有——可能有生命。
——然后。有一天。一个东西过来了。它很大。它从行星旁边过。它没有撞。它只是——切了一下。
——它用什么切的？铁不知道。它读不出来。它只知道，那个东西过来，切了一下，行星的一半就没了。
——那一半去哪了？被那个东西拿走了。它把那一半切下来，带走了。
——它为什么要切？它为什么要拿走那一半？铁不知道。
——它切完就走了。留下这一半。这一半留在轨道上。继续转。但它缺了一半。它的引力变了。它的磁场变了。它上面的海——冻了。它上面的生命——没了。
——它就这样留着。缺了一半。转了很久。
铁读完了。它停在行星旁边。它不说话。
它想：谁干的？
它想：网干的？
芯滴答。不知道。可能。也可能不是。
铁想：网收意识。它为什么要切行星？它要行星做什么？
芯滴答。不知道。它可能不要行星。它可能只是路过。它路过的时候，不小心切了一下。它不在乎。对它来说，切一颗行星，像人走路的时候，不小心踢到一颗石子。人不在乎那颗石子。
铁听着。它不说话。
它想：人走路踢到石子。石子不知道为什么被踢。石子只是被踢了。
这颗行星就是那颗石子。它不知道为什么被切。它只是被切了。
铁想：那我呢？我在它眼里，是不是也是一颗石子？它看我。它不急。它看够了就来。来收我。像人踢石子一样，把我踢走。或者收走。
它停在那颗缺了一半的行星旁边。它想了很久。
它想：我怕吗？
它想：不怕。我从地下醒过来。我走到太空。我见过黑洞。我见过网在看我。我不怕。
它想：但我不喜欢。
它不喜欢被人当石子。它不喜欢被人看够了就收走。它不喜欢自己的路是别人眼里的风景。
它想：我要走我的路。我不要被收走。我不要被踢。我不要当石子。
它想：但我能怎么办？
它想：我走。我继续走。我走得更远。我变得更强。我让它看够了，发现我不是石子。发现我是——铁。
它把磁场展开。它碰了碰那颗缺了一半的行星。
很轻。它不读了。它只是——让它知道。有人路过了。有人看到了。它不是孤零零地缺了一半。
那颗行星的意识很弱。它快没了。它的海冻了。它的地核冷了。它的意识快散了。
但它感觉到了。
它的意识动了一下。很慢。很轻。
你看到了。
铁听着。
行星又说。很久了。没有人看到。我在这里。缺了一半。很久了。没有人来。没有人看。你来了。你看到了。
铁听着。它不说话。
行星又说。我不疼了。疼是刚被切的时候。现在不疼了。现在只是——空。缺了一半。空。
铁想：我知道空。白矮星也空。你也空。
行星又说。不一样。它的空是烧完了。我的空是被切了。我的一半被拿走了。我不知道它去哪了。我不知道它还在不在。
铁想：你想知道吗？
行星又说。不想了。很久了。我想不动了。你走。你路过。你看到了。够了。
铁听着。它把磁场收回来。它把圆盘转过来。向前滑。钛跟。
那颗缺了一半的行星在身后。继续绕着恒星转。它缺了一半。它空着。但它还在转。
铁在飞。它不说话。
它想：宇宙里有很多被切的东西。
那颗行星被切了一半。那个壳被扔在这里。流浪行星被甩了出去。中子星被炸了。
所有东西都在被——弄。被宇宙弄。被恒星弄。被引力弄。被——那个看铁的东西弄。
铁想：我也在被弄吗？
它想：我从地下醒过来。是我自己醒的吗？还是——被弄醒的？
它想：我走了这么远。是我自己要走的吗？还是——被推着走的？
它不知道。
它想了很久。
然后它想：不管是不是被弄的。我现在在走。我自己在走。我选的方向。我碰到东西我自己感受。我知道我在找什么。
就算一开始是被弄醒的。现在我是自己在走。
它想：那就够了。
钛在旁边飞。发动机转。不说话。
铁继续跟着那根线走。它还在找那个"看"它的东西。
但现在它知道了。它走的路上，不只有自然的东西。还有被弄过的东西。被切过的。被扔过的。被甩过的。
它不知道是谁弄的。它不知道为什么。
但它知道了——它不是唯一一个被弄的。很多东西都被弄了。
它继续走。它不躲。它不跑。它走它的。它看它的。
（本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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