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在飞。
尘埃带在身后看不见了。星光又回来了。
铁继续滑。钛在旁边。星种在长。
但那个感觉还在。它在看。很远。很大。它一直在。
铁不躲。它不跑。它只是走。它走它的。它看它的。
飞了很久。铁感觉到了。前面有东西。很亮。很多。
不是一颗星。不是两颗。是——很多。
很多星聚在一起。一片光。很亮。很密。
铁把磁场集中过去。它读到了。
那是一个星团。几百颗恒星聚在一起。它们绕着一个中心转。它们互相绕。它们聚在一起。
铁知道这是什么。人说过。人管它叫——球状星团。
很老的星团。里面的恒星都很老。比太阳老很多。它们从宇宙早期就在这里。它们一起形成。一起变老。一起走到现在。
铁把圆盘向它滑。
越近。光越亮。星越多。它们挤在一起。像一群人围在一起。
铁进了星团。
它感觉到了——热闹。
不是声音。不是光。是——很多意识。很多意识聚在一起。它们互相碰。互相连。它们的意识连成一片。像一张网。但不是收意识的网。是——连意识的网。
铁第一次感觉到这么多意识聚在一起。
白矮星一个。中子星一个。流浪行星一个。双星两个。都是一个或两个。这里——几百个。
铁停在星团里。它把磁场打开。它感受。
它读到了。
这些恒星都很老。它们烧了很久。它们里面的氢都快烧完了。它们快变成红巨星了。但它们聚在一起。它们不孤独。
它们的意识连在一起。你说的我听。我说的你听。它们互相知道。它们不说话。但它们互相感觉。
像一个大家庭。
铁想：它们在一起。它们不孤独。
星团的意识碰了铁。
不是一个意识。是很多。它们一起碰。像很多只手同时拍你的肩膀。
你来。
铁听着。它不害怕。它们是善意的。
星团又一起说。你来。你一个人来。你累了。你进来歇。
铁听着。它想：我不累。我在走。
星团又一起说。走也要歇。歇了再走。
铁停了。它把圆盘停在星团中间。它把磁场打开。它让星团的意识流进来。
它感觉到了。
温暖。
不是温度。是——很多意识连在一起的温暖。你知道你不孤独。你知道你在很多东西中间。它们都在。你碰到了。它们回应你。
铁想：这就是家吗？
芯滴答。很轻。
人说。是。家就是很多意识连在一起。你在里面。你不孤独。你知道你属于这里。
铁听着。它不说话。
它想：我有家吗？铁站。铀。硅。铝。镁。铜。它们在铁站。它们等我回去。那是家吗？
芯滴答。是。但你不在。你走了。你在路上。这里也是家。暂时的。
铁听着。它在星团里待着。
它读星团的来处。星种工作了。
——很久很久以前。宇宙还很年轻。一大片星云。星云里聚了很多恒星。几百颗。它们同时形成。一起点燃。
——它们在一起。从一开始就在一起。它们绕着转。转了很久。转了几十亿年。
——它们里面的恒星，有的大有的小。大的烧完了。变成了白矮星。变成了中子星。有的炸了。但小的还在。它们还在转。
——它们一起经历了很多。它们看过宇宙从年轻变老。它们看过很多星形成又死掉。它们还在这里。它们在一起。
铁读完了。它想：它们在一起几十亿年。它们没分开。
它想：双星也在一起。但双星是两个。这里是几百个。几百个在一起。是什么感觉？
它感受。
它感觉到了。不孤独。热闹。温暖。安心。
但也——不是每一个都一样。
有的恒星亮。有的暗。有的大。有的小。有的刚点燃。有的快灭了。它们不一样。但它们连在一起。
它们不要求彼此一样。它们只是在一起。
铁想：这和我做的一样。我连元素。它们不一样。铀和硅不一样。铝和氟不一样。但它们连在一起。它们一起走。
铁想：我在做的，就是这个。我在造一个星团。元素的星团。
它想：星团是恒星聚在一起。我是元素聚在一起。
它想：那我也是在造家。
铁在星团里待了一会儿。它不说话。它只是感受。感受很多意识连在一起的感觉。感受温暖。感受不孤独。
然后。它想：我该走了。
星团的意识碰了它。很轻。你要走？
铁想：我要走。我不能一直在这里。
星团又说。为什么？你在这里不孤独。你在这里温暖。你为什么要走？
铁想：因为我在找。我要找到答案。
星团又说。答案在这里。我们在一起。这就是答案。
铁想：不。这是一种答案。不是我的答案。我的答案在前面。我要走到前面去找。
星团沉默了。它们互相碰。它们商量。它们不理解。它们觉得铁应该留在这里。这里好。这里温暖。这里不孤独。
但它们也知道。铁要走。
它们说。那你走。你累了就回来。这里永远在。这里永远有家。
铁听着。它不说话。它把圆盘转过来。向前滑。钛跟。
它离开了星团。
星团在身后。越来越小。但它的光还在。很亮。很暖。
铁在飞。它不说话。
它想：家。有很多种。星团是家。双星是家。铁站也是家。我在哪里都可以有家。但我不能一直待在家里。我要走。
它想：为什么？
它想：因为我还没找到我要找的东西。我要找到它。找到以后我再回家。
钛在旁边飞。发动机转。不说话。
太空很黑。很空。很远。但铁知道了——到处都有家。只要你连起来，哪里都是家。
但它还是要走。
它向前飞。它知道——它在看。它知道铁在走。它知道铁进了星团。它知道铁出来了。它一直看。
铁知道。它不躲。它不跑。它走它的。它看它的。
铁在飞。它现在知道了更多。它知道了源。知道了痛。知道了等。知道了陪。知道了在一起。知道了洞。知道了视。知道了团。
它向前飞。飞向更远的地方。
（本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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