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彩显然也不适合当女仆，她没有缜密柔和的心思。
树皮汤?
我低头看着碗里那几根漂着的树皮，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。汤面上浮着一层浑浊的浮沫，还有几片叫不上名字的叶子，热气直往鼻子里钻，那股土腥味也就跟着一起钻了进来。
其实，我并不是没有喝过。当然，有的树皮是甜的，有的树皮带着股涩味。很苦。
其实，大多数树皮都不好吃。怎么说呢?能吃的，早就让人类开发出来做着吃了。或许早就吃绝种了，而不能吃的，那就试试能不能入药呗。
例如肉桂，是从肉桂树上剥取的干燥树皮，作为药材，还可以补火助阳。
当然，这种知识放在眼下这个场合，一点用都没有。眼下碗里泡着的可不是什么香料，是纯粹的、刚从地里刨出来的树根。
『哥哥，怎么了?为什么不动筷呢?』
彩彩满脸疑惑，凑近了看我，我笑了笑，将汤碗端起来。
然后我们看了好一会儿。
『哥哥，喝啊喝啊，树皮草根汤可香可甜了呢。』
『是啊，竟然是树皮汤！』
树皮和草根。一到灾年，灾区饿殍遍地，寸草不生，连它们都会被吃完。
我的童年，没有任何值得怀念的，在寒冬里挖着一切能吃的东西。
树皮或者草根大把炖出来的汤，是一股涩味和辛味，还有土味。
由于我也是很久没喝了，便感觉到这股植物味让人反胃。涩气直冲大脑，简直让人头皮都发麻，那股涩味从舌根一路爬上来，连腮帮子都麻了，好悬没把这口汤当场喷出来。
很显然，只是粗略煮了一下，树皮依旧泛着木头味。而且，少部分混到汤里，还没煮透。有的就跟浆糊一样。
我们灾区还有一种吃多了会死人的东西，叫观音土。是一种白色的土。
但是，吃多了只会胃下垂，涨腹而死。
满肠子沉积的都是无法消化和磨碎的土壤，有些人可能相反，会上吐下泻，但是很快又饿了，灾民只能像发疯一样继续吃观音土，直到彻底地撑死为止。
我吃了一口树皮，嚼着的感觉实在很硬，差点崩着牙了。
那口感，跟啃一块泡过水的木板没什么两样。
最终我意识到根本吃不下，至少不到快饿死的时候绝吃不下。不是我弱了，而是这东西根本不是给人吃的。
我便放下碗。
『谢谢你啊，彩彩。谢谢你！』我拍拍她的肩膀，竖起大拇指。
我多次说过，对于责任学会把握，是一个人干大事的基本要求。
『哥哥……』
她不自觉的浑身一抖，激动的低下头去鞠躬说：『只要哥哥开心就可以了，彩彩做什么都可以的，虽然我很笨，经常犯错，但是……但是我真的很想帮助哥哥。』
她说这些话的时候，声音里的紧张藏都藏不住，两只手还紧紧攥着围裙的边角。
『噢，好啊，嗯……彩彩也饿了吧？这碗汤留给你喝。』
『好！』
她答应得干脆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，仿佛那碗里装的不是什么树皮汤，而是蜜糖。接下来的小半天里，她就捧着属于小口小口地喝，喝两口抬起头看我一眼，像是在等一个什么答案。
果然，这其实是给牛精心准备的吧。
彩彩这丫头，真是单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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