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茶馆出来,她直接去了银行。
那是一家老银行,营业厅不大,柜台还是老式的玻璃隔断。她取了号,坐在等候区。前面有两个人,一个老人,一个中年女人。她坐在塑料椅上,手里攥着生母留下的那张定期存款凭证。
凭证上写着她的名字。十年前存的。定期十年。今天刚好到期。
旧家族不知道这笔钱的存在。前世,她直到死都不知道。生母把这张凭证藏在了文件袋的最底层,压在那封信下面。如果不是她今天把文件袋全部拆开,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。
柜台叫到她的号。她走过去,把身份证和凭证递过去。
柜员是个年轻女孩,接过凭证看了一眼,然后在键盘上敲了几下。敲着敲着,她停了下来,抬头看了女主一眼。
“这笔存款是十年前存的,定期十年,今天刚好到期。”柜员说,“本息合计——”
柜员报了一个数字。女主点头。
“转到哪个账户?”
“新开的。”她把身份证推过去,“帮我开一个户。”
柜员点头,开始操作。几分钟后,她签了字,拿到了一张新的银行卡。钱转过来了。她看了看手机上的余额,然后转身走出银行。
外面阳光很好。她站在台阶上,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。
这笔钱足够她租一间公寓,买一台电脑,办一张新手机卡,撑过最初的几个月。但更重要的是,这笔钱证明了生母留给她的东西是真实的。旧家族骗了她十八年。生母没有。
她走下台阶,沿着街道往前走。走了两条街,看到一家房产中介。她推门进去,租了一间小公寓。一室一厅,家具很旧,但干净。她付了三个月的租金,拿了钥匙。
然后她去了一家电器行,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。又去了一趟营业厅,办了一张新手机卡。做完这些,她回到新租的公寓,把门关上。
屋里很安静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。她把生母的遗物从旧家族带出来,一件一件摆好。照片、信件、几件首饰,还有那本调查笔记。她把笔记放在书桌上,翻开第一页。
生母的字迹再次出现在眼前。
> “查更顶层财阀洗钱路径。已掌握部分证据。尚不完整。需更多时间。”
她翻到第二页、第三页。笔记里记录了财阀的布局、资金流向、关键人物。每一条都写得很仔细,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,一字一句地记下所有能记下的东西,生怕来不及。
她一直翻到最后一页。上面写着一行字:
> “如果我不在了,替我查下去。但不要一个人查。”
她看着这行字,很久没有说话。窗外天渐渐暗下来,城市灯火一点点亮起来。她把笔记本合上,放在桌上。
然后她打开新买的电脑,开始整理前世记忆。
旧家族侵吞资产的路径。敌对财阀的布局。前未婚夫的软肋。真千金的把柄。旧友的弱点。
她一条一条写下来,做成表格,标注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证据。键盘声在安静的公寓里响着,一下,一下,很稳。
前世她死得太早,很多信息不完整。但足够她开局。
她看着屏幕上的表格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第一步,撕破旧家族的伪善面具。
第二步,拿到生母资产的完整证据。
第三步,解除与前未婚夫的婚约。
第四步,让所有人知道,她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。
她合上电脑,走到窗前。夜色深沉,城市灯火不灭。
她拿起手机,给旧家族主母回了一条消息。
> “明天上午,我回去拿东西。”
发完,她关机,上床睡觉。
床很硬,被子有一股陈旧的味道。但她躺下去的时候,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。前世她总是失眠,总在担心别人怎么看她。她担心旧家族主母觉得她不够乖,担心旧家族掌权者觉得她不够听话,担心真千金觉得她不够友善,担心前未婚夫觉得她不够温柔。
她担心了一辈子。然后死在冬天。
今生她什么都不担心了。
因为她知道,那些人都不会在乎她。
她在黑暗中闭上眼睛,呼吸慢慢变得平稳。城市的灯火从窗帘缝里透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。她看着那道光,慢慢地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,她醒得很早。
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。她坐起来,看了一眼手机。没有新消息。旧家族主母没有回复。真千金没有发消息来。旧友没有。前未婚夫也没有。
她不在意。
她起身,洗漱,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。今天她要回旧家族拿生母的遗物。那些遗物前世被旧家族主母以“保管”为名拿走,再也没有还给她。
她出了门,坐地铁去了旧家族。
旧家族的宅子在城东,是一栋老式的独栋别墅,外墙刷着米白色的漆。她站在门口,看着那扇黑色铁门。前世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,被赶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。今生她只在这里待了十八年,但这一次,她要带走属于她的东西。
她按了门铃。
旧家族主母很快出来开门,一脸慈爱,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孩子,你终于回来了!妈妈担心死了……”
她没接话,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。
“你……你拿什么?”旧家族主母跟在后面,“你的东西妈妈都给你收着呢,不用着急……”
她打开衣柜,取出一个旧箱子。里面是生母留下的几件遗物。
“这个我带走了。”
旧家族主母脸色微变:“这……这是家里的东西……”
“这是我生母的遗物。”
“可你生母已经……”
“已经什么?”她看着旧家族主母,“已经死了?所以她留下的东西,就该归你们?”
旧家族主母被噎住。
她抱着箱子往外走。旧家族掌权者从书房出来,挡在门口。
“你去哪里?”
“回我自己的地方。”
“你还在闹脾气?昨晚的事——”
“昨晚的事,我已经处理完了。”她打断他,“前未婚夫那边,我会解除婚约。你们不用操心。”
旧家族掌权者脸色一沉:“你敢!”
“我敢。”她看着他,“而且,我已经做了。”
她绕过他,走向门口。
“你站住!”旧家族掌权者在身后喊,“你走出这个门,就再也不是我们家的人!”
她停下。没有回头。
“不用赶,我自己走。”
推门离开。身后是旧家族掌权者气急败坏的叫骂声。她没有回头。
她站在旧家族门口,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箱子,里面是生母的遗物。照片、信件、几件首饰,还有那本调查笔记。
她抱紧箱子,转身离开。
走了几步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宅。米白色的外墙,黑色的铁门,花园里种着几棵她叫不出名字的树。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,但没有一天属于她自己。
今生,她终于走出来了。
她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阳光从背后照过来,把她的影子投在前面的路上。她一步一步走着,没有回头。
她走到路边,准备打车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她掏出来看了一眼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。
> “东西拿到了吗?”
她看着这条消息,没有回复。但她知道,那是生母好友发来的。
她把手机放回口袋,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。上车后,她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。前世她用了十年才走到这一步。今生,她只用了三天。
三天。她拿回了生母的遗物,取出了生母的存款,租了自己的公寓,拉黑了所有不该再联系的人。
她把额头抵在车窗上,闭上眼睛。
三天前她死在冬天。三天后她活在春天。
她睁开眼,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。十八岁的脸。年轻。干净。眼神很冷。
她微微扬唇。
这一世,她不会再等任何人。她要自己走。自己查。自己赢。
出租车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。她看着窗外,看见一家老茶馆。那是昨天她见生母好友的地方。茶馆门口挂着一串红灯笼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她想起生母好友说的话。
“你生母当年查的那个财阀,是顶层圈子里最不能惹的一家。”
她想起生母留下的笔记本。
“如果我不在了,替我查下去。但不要一个人查。”
她想起那封信。
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真相,不要恨。恨会毁了你。”
她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出租车重新启动,驶过那个路口。她没有回头看那家茶馆。
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车里,抱着生母的遗物,往自己的新家驶去。
从今天起,她要开始查了。
她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她。但她知道,无论是什么,她都不会再是一个人。
她拿出手机,给生母好友发了一条消息。
> “拿到了。明天见。”
对方很快回复。
> “好。”
她放下手机,靠在座椅上。出租车驶过一片又一片的街区,阳光从车窗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她闭上眼睛,感受着阳光的温度。
前世她死在冬天。今生她活在春天。
这一次,她要活到最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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