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天小说网 >> 簪折惊鸾 [书号3679523]

第14章 老太君的议亲帖,藏着锁人的套

《簪折惊鸾》 羽驎霖/著, 本章共2507字, 更新于: 2026-10-03 07:40

安国公府的第二张帖,初九午后到的。

这一回不是墨绿,是大红,封面描金,四个烫字:“请阶平礼”。

赵妈妈捧着帖,手抖得几乎捧不住:“姑娘……这、这是纳采的帖子式样。”

沈惊鸾拆开。里头写得周正:安国公府旁支有位六郎,年十七,在太学读书,性温良,尚未议亲;老太君念镇国公府旧谊,愿为两家牵一线,请姑娘过府“小住几日,从容相看”。

措辞客气得像一双手,捧着糖来。

沈惊鸾把那页素帖搁在案上,看了半晌。

“苏伯,”她终于开口,“查一查这位安国公府的六郎。”

苏掌柜当晚就把话带回来了,脸色不大好看:“那位六郎,一年里有八个月不在京里,在太原老家'读书'。京里知道他的人不多,知道的都不肯细说——老奴托人问了一句,人家只回一句:那位少爷,府里自己人说他'有病'。”

“什么病?”

“没人敢说。只知道前年定过一门亲,女家是洛阳商户,姑娘过门前一个月,投了井。”

沈惊鸾把那页素帖收进匣底。

沈惊鸾听完,半晌没说话,指尖在帖面上一下一下敲着。

她笑了:“锁人的套做得再漂亮,也是套。”

话传得快。当夜镇国公府就炸了锅。

沈毅连夜从城外赶回,一脚踹开书房门,官帽都没来得及摘:“胡闹!那是狼窝,你当老太君真给你说亲?”

“爹,”她把茶推过去,“狼窝才听得见狼叫。老太君要锁我,我偏去听她怎么锁。”

沈毅瞪着女儿,半天说不出话,末了重重一叹:“你哥若还在,定不会由着你。”

一句话戳在心口上。

前世兄长死在流放路上,连尸骨都没能收回来。这一世他好好的在北境,可她每次想到这个“若还在”,胸口都要钝一下。

“爹,”她笑了笑,“哥的仇,女儿记着。老太君这张网,女儿去撕。”

沈毅又急又气,却知道拦不住。这闺女自重生回来,办事比他这个在边关混了半辈子的老江湖还稳三分。他只能把话说尽:“你进去,万事留三分心。他们府里的水,比西市深。”

母亲那夜没睡,一直在里间念佛。天快亮时出来,眼睛肿着,手里攥着一串旧玛瑙珠子。

“鸾儿,”母亲把珠子塞进她手里,“娘不问你要去做什么。娘只问你一句:你能不能好好的回来?”

“能。”沈惊鸾替她拢了拢鬓角的白,“娘,您等着给我开门。”

裴衍在旁调暗卫,听得眉头一动:“惊鸾,半个时辰无信,我踏进去。”

他遣三支暗卫,埋在安国公府正门、后门、角门三处,自己立最近的一道角门后,玄衣融在雪影里。

“王爷,”沈惊鸾抱起小五,“你立门外,我便安心。”

“安心便好。”他指腹蹭过她腕上那道旧痕,“认得出来——老太君顾忌你的身份,不敢明着动你。可暗箭难防。你进去,寸步不离小五。”

“记下了。”

她把娃搂紧了些。晏字锁隔着衣裳硌着心口——这枚锁是她进府的刀,也是护住这孩子的盾。

临出门前,沈毅将一封揉皱的密报塞进她袖袋:“鸾儿,老太君府里的人,这几年与户部林阁老的门生往来得勤。这趟进去,你见的怕不止老太君一个人。”

沈惊鸾眸色一沉。

母妃案的那枚暗钉,竟已伸到了安国公府的墙根底下。

“爹,”她声平,“我记下了。这局,明钉暗钉,一起掀。”

次日清早,雪停了。

沈惊鸾替小五换了件新做的靛青小袄,梳了两个总角,最后理衣襟时,把那枚晏字锁往外露了半枚、又往里藏了半枚。

刀要出鞘的时候再亮。此刻先收着。

安国公府极尽排场。照壁前仆从列了两行,青砖扫得不见一片雪,廊下挂着八盏羊角灯——大白天点着灯,是给人看的。

正堂上,老太君坐在紫檀椅里,鬓发雪白,手里一串紫檀佛珠,一颗一颗慢慢捻。

“丫头,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“来了。”

“老太君。”沈惊鸾落座,小五在怀里咿呀了一声,腕上那半枚晏字锁从袖口里滑出来。

老太君的目光落在锁上,指尖的佛珠停了一停。

“这娃……是哪来的?”

“捡的。”沈惊鸾声很平,“前些日子在巷口捡的。腕上系着这么一枚锁,看着怪可怜,就养在身边了。”

“捡的?”老太君笑了笑,那笑像一层薄纸糊在脸上,“巧了。府里旧年,也丢过一枚这样的锁。”

“是么。”

沈惊鸾从袖中取出一页纸。

那是全档里“换出之婴,流落民间,勿寻”那一行的朱批。她只摊开半句,字口朝外,指尖压住了后头几个字。

“老太君既念旧,可认得这上头的字?”

老太君的目光扫过那半页。

她的脸变了。

那行字是她二十年前亲笔下的朱批。自己的笔迹,她认得比念了半辈子的经文还熟——那一竖收得太急,那年她的手抖过。

“啪”的一声,佛珠断了线。

紫檀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金砖上,滚了满地,有几颗一直滚到沈惊鸾脚边。

满堂死寂。仆从个个垂着头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
沈惊鸾抱起小五,缓缓站起身来。

“老太君若要叙旧,惊鸾随时在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只是这'小住',惊鸾生意忙,住不得。娃娃认生,也离不得簪华阁的奶娘。至于那位六郎——”

她笑了笑。

“惊鸾福薄,配不上。”

她踏出正堂的时候,听见身后老太君哑着嗓子,从齿缝里挤出一句:“丫头,你比本宫想的,还狠。”

“狠不过您当年那杯鸩。”

她头也没回。小五腕上那枚银锁,随着她的步子,轻轻响了一声。

出角门,裴衍在巷口接应。看见她好好的出来,他攥了一路的拳才松开,上前把孩子接过去:“成了?”

“成了。”她把那半页纸收回袖里,“老太君这辈子头一回,在我面前断了佛珠。”

裴衍低笑了一声,指腹蹭过她腕上旧红痕:“沈惊鸾,你连安国公府的正堂都敢掀。”

“正堂算什么。”她回头望了一眼那两扇朱红府门,“二十年前她在我夫家掀的那场风,这一世该还了。”

当夜,安国公府传出老太君病倒、闭门三日谢客的消息。同一夜,沈毅那边的密报也到:户部一名郎中去过市舶司,明着施压,要收回惊鸾那一船的舶引。

“老太君动手了。”沈惊鸾把密报就着灯看完,声很平,“她怯了。怯的人才急着咬。”

裴衍把她的手攥住:“咬之前,我们先亮牙。”

他当场调一支暗卫,转去那户部郎中的府上盯梢。

——亮牙的,从来不会是老太君一个人。

母亲端了一碗热汤进来,见女儿还立在窗边,轻声道:“鸾儿,吓着没有?”

沈惊鸾接过碗。汤是热的,烫着手心。

“娘,女儿不怕。”她低头喝了一口,“前世女儿死在冷宫,连口热汤都没有。这一世有人给汤,有人在门口接应,还有个娃在家里喊我姐。”

她笑了笑。

“这局掀得值。不为赢,就为这一碗汤、这一声姐、还有一个肯陪我踏进风暴口的人。”

窗外风雪又起。

安国公府的灯早早灭了。簪华阁的灯,亮到了天明。

老太君佛珠断线的那一刻,沈惊鸾就知道——这一局,是安国公府先怯了。

可怯了的虎,咬起来才最狠。

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,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!

作者的话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