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想以为荆轲的事过去就过去了,顶多被嬴政多看两眼、多防两手。结果他低估了秦朝朝堂的记性。
第二天一早,他还没睡醒,阿福就火急火燎地冲进来:“公子!公子!宫里来人了,说大王召您上殿议事!”
李想一个翻身坐起来,心里骂骂咧咧:议事?议什么事?他才踹飞一个刺客,第二天就被叫去开会,这节奏不对。
匆匆洗漱更衣,一路赶到咸阳宫。这回不是昨天那个偏殿,而是正殿。殿门大开,文武百官齐刷刷站了两排,比昨天还多出不少人。嬴政端坐在王座上,面色如常,看不出喜怒。
李想硬着头皮走进去行礼。刚站定,就感觉气氛不对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扎在他身上,跟昨天那种单纯的好奇不一样。今天这些目光里,有审视,有防备,还有一种隐隐的敌意。
“成蟜,”嬴政开口了,语气平淡,“昨日你救驾有功,寡人思来想去,该赏。但赏之前,几位大臣有话说。你且听听。”
李想心里咯噔一下。来了。
果然,话音刚落,文官班列中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就站了出来,手持笏板,面容清瘦,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很。他朝嬴政一揖,然后转向李想,语气客气但咄咄逼人:
“长安君,老臣有一事不明。昨日荆轲行刺,满殿群臣尚且来不及反应,长安君久病初愈,为何反应如此迅速?又为何恰好站在大殿中段,离大王和刺客都不远不近?老臣斗胆请问,长安君是如何知道荆轲要行刺的?”
这话翻译过来就是:你是不是跟刺客一伙的?
李想看了看这个老头,脑子里飞速搜索信息。阿福昨天给他临时科普过朝中重臣,这人应该是御史大夫冯去疾,老资历了,在朝中根基极深。
满殿寂静,所有人都等着看他怎么回答。
李想挠了挠头,脸上露出那个标志性的憨笑:“冯大人问得好。实不相瞒,我昨天站在那儿,纯粹是因为腿软。”
“腿软?”冯去疾眉头一皱。
“是啊。”李想一脸诚恳,“我病了两天,刚起来,站不稳。本来想往边上靠靠,结果脚下一软,就往中间走了几步。刚站稳,就看见那个燕国使者掏家伙了。我当时心想——完了,我离大王太远了,跑过去来不及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还好我跑得快,不然大王就危险了。”
群臣:“…………”
这话说得,好像他站中间是意外,冲上去是凑巧,一切纯属运气。但你要说他在撒谎,又挑不出毛病——毕竟他确实刚病愈,腿软也说得通。
冯去疾脸色不太好看,但一时找不到破绽,只能悻悻退下。
李想刚松了口气,又一个人站了出来。这回是个武将,身材魁梧,面容粗犷,一看就是行伍出身。阿福说过,这是将军蒙武,蒙恬的父亲。
蒙武说话直接多了:“长安君,老夫打了半辈子仗,也见过不少天生神力的。但你昨天那一脚,把一个人踹飞了七八步远,这可不是‘天生神力’四个字能解释的。秦军之中,能做到这一步的,不超过三人。你一个常年养在封地的公子,哪来的这身本事?”
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狠,直指要害。
李想心说你们有完没完,但面上不慌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然后抬头,表情忽然认真了几分:“蒙将军,我娘生我的时候,梦见过一头黑熊撞进怀里。我从小力气就大,三岁能举鼎,五岁能扛牛,封地的老人都叫我‘熊崽子’。只是以前身子弱,力气使不出来,养了这些年才慢慢好了。将军要是不信,可以问问……问问大王。”
他把球踢给了嬴政。
嬴政端坐不动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,淡淡道:“成蟜幼时确实力大,寡人记得。”
有了嬴政这句话,群臣的质疑声立刻弱了下去。蒙武也没再追问,拱了拱手退回去。
李想刚觉得这关要过了,第三个声音响了起来,尖细而阴柔:“长安君所言,倒也有几分道理。只是老臣有一事不解——”
赵高。
他从嬴政身侧的阴影里缓步走出来,瘦高的身形微微佝偻,脸上挂着谦恭的笑容,一双眼睛却像蛇一样盯着李想:“长安君病了两日,不早不晚,偏偏在荆轲上殿的节骨眼上醒来。醒了便罢了,还恰好赶到殿上。赶到了便罢了,又恰好站在刺客附近。这世间,哪有这么多‘恰好’?”
大殿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几分。
李想看着赵高,心里警铃大作。这人的段位明显比前面两个高多了,不说结论,只列疑点,把“恰好”两个字往你脑子里钉。
李想沉默了片刻。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“赵府令说得对,”他语气轻松,“这世间哪有那么多恰好?我也觉得不对劲。所以我昨晚想了一夜,越想越害怕。”
赵高微微一怔:“长安君怕什么?”
“我怕有人要害我啊。”李想一脸无辜地看着他,“赵府令你想,荆轲是燕国派来的刺客,他行刺大王,说明燕国恨大王入骨。可我一个不受待见的公子,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燕国人恨我干什么?那只有一个解释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殿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回赵高脸上:“有人想让荆轲顺便把我一起除掉。我要是死在荆轲手里,燕国背锅,干干净净。赵府令,你说这人是谁呢?”
满殿哗然。
赵高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:“长安君说笑了,老臣只是就事论事……”
“我也就事论事啊。”李想笑容憨厚,语气却寸步不让,“赵府令问我为什么‘恰好’在场,我也想问赵府令,我前脚刚来咸阳,后脚荆轲就行刺,这‘恰好’又是谁安排的?”
“你——”赵高脸色微变。
“够了。”
嬴政的声音不重,但殿上立刻安静下来。他看了看赵高,又看了看李想,目光深沉。
“今日是寡人让成蟜上殿议事的,莫要再争。”他顿了顿,“荆轲一案,寡人自有定夺。至于成蟜——昨日救驾之功,寡人自有封赏。退朝。”
群臣齐齐躬身,无人再敢多言。
李想也跟着行礼告退。转身时,他与赵高擦肩而过。两人目光相接,赵高脸上那副谦恭的笑容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冷意。
李想咧嘴一笑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赵府令,以后多指教啊。”
赵高没有回话,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离去。
走出大殿时,天光已经放亮,咸阳宫的飞檐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泽。李想长出一口气,抹了把额头的冷汗。
“公子,您刚才太厉害了!”阿福不知从哪儿冒出来,眼睛亮晶晶的,“把赵府令都怼得没话说了!”
李想苦笑:“厉害什么,我后背都湿透了。”他回头望了一眼大殿的方向,心里清楚:今天这一番唇枪舌剑,他算是正式在秦朝朝堂上亮了相,也正式跟赵高结了仇。
“不过……”他摸了摸下巴,“怼人的感觉,还挺爽的。”
远处传来钟声,咸阳城开始了新的一天。而李想,这个冒牌的长安君,也正式踏上了他在大秦的征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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