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想!李想!你他妈醒醒!高数课你也能睡成这样?”
一阵剧烈的摇晃把李想从黑暗中拽了出来。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入目是一张满脸青春痘、焦急万分的脸——室友张胖子。
“老李,高数老师盯你半天了,你再不醒过来,平时分要扣光了!”
李想晃了晃脑袋,正想说什么,忽然一阵天旋地转,眼前的世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碎了又重新拼合——教室、黑板、同学,所有的景象在这一瞬间扭曲、崩塌,化成无数碎片,坠入无尽的黑暗。
“我靠——”
意识再次沉入深渊。
恍惚中,李想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叶孤舟,在时间与空间的洪流中颠簸。他看到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掠过:连绵的群山、奔腾的河流、金戈铁马的战场、巍峨壮观的宫殿……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,高大、英武,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,站在万丈高台上,俯瞰苍茫大地。
“你是谁……”李想喃喃问道。
那身影缓缓回头,面容模糊不清,声音却如雷霆般在他脑海中炸开:
“朕乃……长安君成蟜。”
“朕不甘心!”
李想还没来得及反应,那身影便化作一道金光,轰然撞入他的胸口。剧痛之下,他眼前一黑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再次醒来时,李想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榻上,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陌生的气味——木炭、青铜、还有某种说不上来的香料,沉甸甸的,像积了几千年的灰尘。
他挣扎着坐起来,低头一看自己的手,愣住了。
这不是他的手。
原本那双拿惯了手机、敲惯了键盘、指节修长但略显苍白的手,变成了一双宽大、粗糙、布满老茧的大手。手掌厚实,手指粗壮有力,指关节突出,虎口处还有一道深深的旧疤——一看就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痕迹。
李想猛吸一口凉气,翻身下榻,赤脚踩在冰冷的石砖地上。他快步走到铜镜前,定睛一看,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镜中映出一个少年。
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,身形高大健壮,肩宽腰窄,臂膀结实。面容虽算不上极其俊美,但五官深刻,棱角分明,眉宇间透着一股憨厚与英气交织的复杂气质。最重要的是——这张脸,他在历史书上见过。
准确地说,是跟秦始皇嬴政有三分相似。
“我……穿越了?”李想木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,触感真实得令人发指,“还穿成了……嬴政的弟弟?长安君成蟜?”
成蟜。这个名字在历史上并不算特别出名,但李想这个985历史系大三学生怎么会不知道——秦始皇嬴政的异母弟弟,封长安君,后来在公元前239年,被派去攻打赵国时突然反叛,兵败被杀,结局悲惨。
“等一下……如果现在是成蟜反叛之前,那我岂不是……命不久矣?”
李想只觉得头皮发麻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他飞速回忆着脑海中的历史知识:成蟜之乱发生在秦王政八年,也就是公元前239年。他现在穿来的时间点,距离那个悲剧结局还有多久?
“不行不行,我得冷静……”李想深吸一口气,扶着铜镜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,“首先,我得确认现在是什么年份。其次,我得确认自己的处境。最后——我得活下去。”
他环顾四周,这是一间装饰古朴的卧房,陈设并不奢华,但处处透着贵族气派。青铜灯盏、漆器食盒、锦缎被褥、墙上挂着长剑与弓弩。一切都昭示着主人的身份——秦国公子。
“公子!公子您醒了?”
一个急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紧接着一个瘦小伶俐的少年冲了进来,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,一身青色短褐,面露惊喜,“公子,您都昏睡两天了!小人还以为……还以为……”
“以为我死了?”李想下意识地接了一句。
那少年一愣,随即眼圈就红了:“公子!您怎么能说这种话!小人这就去请医官!”
“等等!”李想伸手叫住他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少年脚步一滞,回头诧异地看着他:“公子,小人是阿福啊!您的贴身侍从,从小跟着您的!您……您不记得了?”
李想心中一凛,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。他赶紧挤出个憨厚的笑容:“哦,阿福啊,我这……刚才脑子有点迷糊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头还有点晕。”
“那小人更得去请医官了!”阿福急得直跺脚。
“不用,我缓一缓就好。”李想摆摆手,在榻边坐下,装作不经意地问,“阿福,现在是秦王几年?”
“回公子,今年是秦王政七年。”阿福掰着手指头算,“您上个月从封地回来,说要给大王贺寿,结果路上淋了雨,到咸阳就病倒了。”
秦王政七年。公元前240年。
李想心头一震。距离成蟜反叛的公元前239年,只有一年了。
“大王……我哥,他现在在哪儿?”李想问出这个问题时,声音有些发紧。按照历史,嬴政现在应该是二十三岁,刚刚亲政不久,正是意气风发、锐意进取的时候。
“大王在蕲年宫呢!”阿福一脸崇拜地说,“大王前些日子刚平了嫪毐那贼人的叛乱,如今在朝中威望可高了!公子您这次回来,不正是为了当面恭贺大王吗?”
嫪毐之乱刚平定?那是秦王政九年的事啊……李想心里咯噔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——历史上的成蟜之乱是在秦王政八年,而嫪毐之乱是秦王政九年。两个事件时间相近,民间和野史经常搞混。但作为历史系学生,他很确定:成蟜之乱在前,嫪毐之乱在后。
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点……嫪毐刚平,那说明成蟜之乱已经过了?不对不对,历史记载成蟜之乱是在攻打赵国期间,率军反叛,被王翦所杀。如果他穿来的这个时间点嫪毐已经被平定,那成蟜……
“等等!”李想猛地站起来,“阿福,我……我之前有没有被派去攻打赵国?”
阿福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,结结巴巴地说:“赵……赵国?没有啊公子,您这几年一直在封地,这次来咸阳是为了给大王贺寿,顺便……顺便……”
“顺便什么?”
阿福低下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:“顺便……向大王求个差事。公子您在封地闲着好几年了,朝中都说……都说您不受大王待见,所以才一直没被重用。”
李想缓缓坐回榻上,脑子飞速运转。
成蟜还没有反叛。他穿来的时间点,是成蟜反叛之前大约一年。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,成蟜之所以反叛,很可能跟“不受重用”有关——一个被冷落的公子,被有心人利用,最终走上绝路。
“所以,我现在的首要任务,是改变历史。”李想深吸一口气,心中渐渐有了决断,“不能反叛。不但不能反叛,还要抱紧嬴政的大腿。那可是千古一帝,未来的秦始皇,统一六合、横扫天下的狠角色。跟着他混,总比被王翦砍了脑袋强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他捏了捏自己结实有力的手臂,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,“我好像……也不是完全没有底牌。”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筋骨。这具身体比他想象得还要强壮,肌肉结实,骨骼粗大,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力量感。他试着打了一拳——拳风呼啸,竟然在空气中带出了轻微的破空声。
“好家伙,这身体素质……比我在现代练了四年的散打强了不知道多少倍。”李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,“而且,我可是带着现代知识来的。物理、化学、机械、工程……虽然不算顶尖,但对付这个时代,绰绰有余。”
“公子?”阿福疑惑地看着他,“您……您真的没事吗?怎么感觉您醒了之后,怪怪的?”
李想咧嘴一笑,露出一个在现代时常挂在脸上的、略显憨厚的傻笑:“没事,就是睡得太久,脑子有点锈住了。对了阿福,我哥……大王他最近心情怎么样?”
“这个……”阿福挠了挠头,“听说大王最近在筹备一件大事。”
“什么大事?”
“好像是要……接见燕国来的使者。”
李想一愣。燕国使者?秦王政七年,燕国使者……
一道闪电划过脑海。
荆轲。
荆轲刺秦。
他霍然站起,脸色骤变:“阿福,那个燕国使者什么时候到?”
“小人听说……就是今天。”阿福被他铁青的脸色吓到了,“公子,怎么了?”
李想没有回答。他望向窗外,天色阴沉,乌云压城,咸阳宫的飞檐在灰暗的天空下如巨兽的利爪。
“荆轲刺秦……就在今天。”他喃喃自语,拳头不自觉地攥紧,“历史上,成蟜在这个时候是在封地,所以荆轲刺秦跟他没关系。但现在我在这里——我就在咸阳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“那么问题来了——我是该躲在屋里装病,等这出大戏唱完?还是……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充满力量的手。
“还是去大殿上,亲眼看看那位千古一帝的风采?”
窗外的风忽然大了,吹得青铜灯盏里的火苗疯狂跳动,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。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钟声,一声,又一声,仿佛历史的车轮正缓缓碾过这片古老的大地。
李想——如今的长安君成蟜——站在窗前,望着咸阳宫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个带着三分憨厚、七分狡黠的弧度。
“哥,我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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