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里疆域,硝烟弥漫。
但这硝烟并非来自凡俗战火的焦灼,而是神圣规则与凡俗意志激烈碰撞后,法则崩坏产生的奇异景象。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铁锈混合的味道,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撕扯得支离破碎。
红衣大主教莫尔此刻正悬浮在半空之中,脚下踩着由纯粹圣光凝聚而成的莲花台。他那身象征着教会至高荣耀的红白法袍,此刻已染上了点点黑灰,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,在狂乱的气流中显得狼狈不堪,几缕发丝黏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。
他的双眼圆睁,瞳孔剧烈收缩如针尖,死死盯着下方的战场,那双曾经充满悲悯与高傲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不可置信的惊骇。
那里,本该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。
在教会的教义与过往千年的征战史中,凡人是脆弱的,是待宰的羔羊,是需要被圣光牧养、被骑士守护的弱者。而神圣军团,是沐浴着圣光的收割者,他们的剑刃附魔了高阶“破邪术”,足以斩断钢铁;他们的铠甲铭刻了“绝对防御”符文,能抵挡巨龙的吐息。
面对一群刚刚放下锄头、甚至昨天还在为温饱发愁的农夫,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,一场神圣对污秽的清洗。
然而,现实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了莫尔的脸上,也抽碎了在场所有神职人员的认知,更抽碎了他们引以为傲的世界观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绝不可能!光明神在上,这一定是幻觉!”
莫尔的声音在颤抖,他手中的权杖疯狂挥舞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。他试图引导天空中更加磅礴的圣光之力,降下真正的神罚,来掩盖这荒谬的战场局势。
“伟大的光明神啊,请聆听您卑微仆人的祈祷!降下您的怒火,净化这些污秽的异端!让虚伪者显形,让罪恶者灰飞烟灭!圣光裁决——!!”
随着他声嘶力竭的吟唱,天空中的云层再次翻滚,仿佛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眸缓缓睁开。一道粗如水桶、蕴含着毁灭气息的金色光柱轰然落下,带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威压,直奔战场中央那杆迎风招展的“汉”字大旗而去。
那是教会最引以为傲的高阶神术,是足以瞬间将一座小山头夷为平地、将任何邪祟蒸发殆尽的终极手段。
莫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而解脱的笑意。结束了,这一切闹剧都该结束了。
然而,就在光柱即将触碰到那杆旗帜,甚至已经烧焦了旗角的瞬间,异变突生。
“起!”
城楼之上,张怀驭负手而立,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并未动用任何法宝,也未施展任何神通,只是轻吐一字。
这一字,仿佛言出法随。
下方的战场上,一万名华夏百姓仿佛心有灵犀。他们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,正在冲锋的汉军士卒猛地顿足,大地随之震颤;正在挥舞锄头砸碎骑士头盔的老农挺直了腰杆,眼中精光爆射;甚至连后方正在搬运箭矢的妇孺都抬起了头,目光灼灼。
一万道目光,跨越了空间的距离,汇聚成一股无形的、却又沉重得让人窒息的意志。
那不是魔法,不是斗气,那是“王侯将相宁有种乎”的桀骜,是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的狂傲,是华夏文明传承数千年、在黄土地上摸爬滚打、与天斗与地斗练就的——人道气运!
轰!
那股金色的圣光裁决,在触碰到这股无形气运的瞬间,竟然像是汹涌的洪水撞上了巍峨的堤坝,又或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浩瀚的大海。
没有爆炸,没有轰鸣。
那股看似毁天灭地的圣光,瞬间被冲散、稀释,最后化作漫天无害的光点,如同萤火虫般消散于无形,甚至反过来滋润了脚下的土地。
“什么?!”
莫尔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,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。
他的圣光……被无效化了?
不,不仅仅是无效化。他惊恐地发现,随着那光柱的消散,自己体内的圣力竟然开始疯狂流逝,仿佛决堤的江水,被下方那片土地贪婪地吞噬了。
“我的圣光!为什么感应不到了?光明神啊,您在沉默吗?”
“神啊!您在惩罚我吗?为什么我的力量在离我而去?”
周围随军的神官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。他们手中的法杖光芒黯淡,原本加持在骑士身上的“勇气祝福”、“圣盾术”纷纷失效,化作点点星光消散。
战场局势,在这一瞬间彻底逆转。
失去了圣光加持的十字军骑士,虽然依旧身强力壮,装备精良,但面对那些仿佛不知疲倦、力大无穷、且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的华夏百姓,竟然落入了绝对的下风。
“噗嗤!”
一名十字军骑士刚刚举起长剑,还没来得及念完半句祷言,就被一名身材魁梧、满脸横肉的屠户模样的壮汉一斧头劈开了头盔。鲜血与脑浆迸裂,那骑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栽下马去。
“祷告?祷告能当饭吃吗?祷告能挡老子的斧头吗?”屠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眼中凶光毕露,手中的斧头舞得虎虎生风,“在俺们村,杀猪都不用祷告,直接捅脖子就完事了!洋鬼子,受死!”
另一边,几个手持猎枪的猎户正躲在土堆后面,动作娴熟地装填弹药,那动作快得甚至出现了残影。
“这帮洋鬼子身上的光没了,皮也不硬了,跟剥了皮的兔子没两样。”
“那是,刚才那光看着挺吓人,其实跟纸糊的一样。一捅就破!还是宗主的‘天庭’厉害,俺觉得俺现在能打死一头老虎!”
“别废话了,老三,瞄准那个骑白马的胖子!那家伙看着像个当官的,身上装备肯定值钱,那法袍料子看着就暖和,正好给俺娘做件棉袄!”
莫尔听着这些粗鄙、市侩却充满杀气的对话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这哪里是异端?这简直是一群魔鬼!一群视神明如无物、视魔法如儿戏、将战争视为狩猎和进货的魔鬼!
“住手!都给我住手!你们这些亵渎者!”
莫尔歇斯底里地吼道,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。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失败。他是红衣大主教,是光明神在人间最虔诚的信徒,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,他怎么能输给一群泥腿子?
“神圣护盾!全员防御!结阵!快结阵!”
他强行燃烧自己的生命力,试图在残兵败将周围撑起一道最后的防线。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勉强升起,将溃败的骑士们笼罩其中。
然而,回应他的,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马蹄声。
哒、哒、哒。
沉重的马蹄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,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莫尔的心头,让他呼吸困难。
他僵硬地转过头,只见一匹如烈火般燃烧的战马正踏空而来,马蹄下仿佛踩着风火。马背上,一名身长九尺、面如重枣、卧蚕眉丹凤眼的巨汉,正单手拖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青龙偃月刀。
那刀刃长八十二斤,重若千钧。
那刀刃之上,并非附着魔法灵光,而是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——势!
那是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的自信,是温酒斩华雄的豪迈,是威震华夏的武圣之威!
“汝乃何人?竟敢犯我天庭疆土,扰我百姓清修!”
关羽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,带着滚滚雷音,震得莫尔耳膜生疼,体内的圣力更是乱成一团,差点走火入魔。
“我……我是光明神的代行者,红衣大主教莫尔!”莫尔色厉内荏地吼道,试图用神的威名来震慑对方,尽管他的手在剧烈颤抖,“亵渎神明者,必遭天谴!你若敢动我,光明神的怒火将把你烧成灰烬!”
关羽闻言,丹凤眼微微一眯,长髯飘动,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。
“光明神?某家只知汉寿亭侯,不知什么鸟光明神!”
“某家刀下,不斩无名之辈。但既然你自称神明走狗,那便先斩了你这条狗,再去找那神明算账!看刀!”
话音未落,关羽手腕一抖。
嗡!
青龙偃月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形弧线,刀光如雪,寒气逼人。
这一刀,没有花哨的魔法光效,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,以及那斩断一切虚妄的决绝。但在莫尔的眼中,这一刀却仿佛化作了一条咆哮的青龙,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,瞬间撕裂了他引以为傲的“神圣护盾”。
咔嚓!
护盾破碎的声音清脆悦耳,如同玻璃炸裂。
莫尔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,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击飞出去。
噗!
他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,手中的权杖更是断成两截,象征着他与神联系的中断。
他重重地摔在地上,滚了好几圈才停下,浑身骨骼仿佛都散了架。当他挣扎着抬起头,满脸泥土与血污地看向四周时,看到的景象让他彻底绝望。
他的神圣军团,溃败了。
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骑士,此刻正被一群拿着锄头、镰刀、甚至扁担的百姓追得满山乱跑。
“别跑!把你的甲留下!这玩意儿看着挺结实,拿回去给俺家婆娘当锅使正好!省得再买铁锅了!”
“那个拿剑的别跑!那剑看着像是秘银的,正好给宗主打把剪刀,剪羊毛肯定快!”
“为了天庭!为了宗主!冲啊!抢……哦不,杀敌啊!”
喊杀声震天动地,却透着一股让莫尔感到荒谬的喜气洋洋。
这群人……他们打仗不是为了信仰,不是为了荣耀,甚至不是为了杀戮。
他们是在……抢物资?搞生产?
“疯了……都疯了……这世道疯了……”
莫尔瘫坐在地上,眼神空洞,手中的断杖滑落。
就在这时,一道阴影笼罩了他。
张怀驭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主教。他的眼神平静而冷漠,仿佛在看一只蝼蚁。
“莫尔主教,”张怀驭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莫尔的耳中,“现在,你还觉得我们是异端吗?你的神,救得了你吗?”
莫尔颤抖着嘴唇,想要反驳,想要念诵经文,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他的信仰,在这一刻,彻底崩塌了。
他引以为傲的圣光,在对方那所谓“人道气运”面前,脆弱得像个笑话。他坚信的神明,在这片土地上,似乎真的不存在。
“你……你们到底是什么怪物……”莫尔喃喃自语,眼中流下了绝望的泪水。
张怀驭微微一笑,转身看向那片金色的疆域,看向那些正在欢呼雀跃、正在打扫战场(搜刮物资)的百姓,看向那面高高飘扬的“汉”字大旗。
“我们不是怪物。”
“我们是华夏。”
“一个不信神,只信自己双手的文明。”
“一个……人人如龙的天庭!”
随着张怀驭的话音落下,天空中那层金色的光环猛然暴涨,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,缓缓向着远方的圣城方向压去。
那是天庭的意志,也是华夏文明的宣言。
……
万里之外,圣城。
宏伟的圣彼得大教堂内,教皇乌尔班八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,手中的权杖掉落在地。他惊恐地看着西方天际那突如其来的异象,那是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手掌,带着让他灵魂战栗的威压。
“不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“光明神……抛弃我们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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