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锋赶回学校的时候，下午最后一堂课快要结束。
落日斜搭在教学楼的檐角，把道旁梧桐的影子拖得很长。教室里安安静静，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慢慢飘出来。
这份安静是假的。
自打上午他被联防的人带走，消息就跟长了腿一样，在青石镇中学传开了。
半天功夫，闲话翻出好几个版本。有人说吴锋在外头跟混混结了仇，捅了娄子；有人说他私下搞投机，被镇上盯上；说得最吓人的，是把他和之前那批莫名失踪的混混扯到一块，说这次带走，弄不好就要退学劳教。
学生堆里，最不缺这种捕风捉影的议论。
平日里吴锋成绩稳，看着安分，这样一个人突然被镇上的人当众带走，冲击力本来就大。一双双眼睛都在等着看结果。
吴锋跨进教室门的瞬间，后排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一下子掐断。
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，诧异、好奇，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探究。讲台上的老师顿了顿，看了他一眼，没开口盘问，只是微微点头，示意他回座位。没有实据，没有正式的处分通知，老师不会当众为难。
吴锋神色没什么变化，步子走得平稳，就好像上午那一场问话只是一场寻常小事。他目光淡淡扫过一圈，不躲，也不刻意解释，径直走到靠窗的座位。
刚坐下，就瞥见旁边的林晚秋。
少女坐得端正，脸色发白，眼尾泛着一点红。这大半天，旁人都在传闲话，只有她心里一直悬着。耳边那些越说越离谱的话，听得她心口发紧，好几次攥紧了衣角，生怕吴锋就此出事。
这会儿看见人平安回来，绷紧的那根弦一松，眼眶就有点兜不住。她不敢抬眼，只死死盯着摊开的课本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吴锋把书本轻轻摆好，侧过身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两人听得见：“我没事。”
就三个字。
没有多余的辩解，也没有诉苦。可林晚秋悬了半天的心，一下子落回原处。她稍稍偏过头，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：“真没事？他们说得特别吓人。”
“都是瞎猜的，镇上问几句话，核实清楚就放回来了。”吴锋语气平平。
林晚秋抬眼看他，眼里还蒙着一层水光。她望着他从容的样子，心里那些慌乱一点点散干净。旁人只当他是嫌疑对象，只有她愿意信他。
下课铃一响，老师刚走出教室，周围立刻又围上来几个同学。
“吴锋，真没事啊？上午我们都吓一跳。”
“到底是为啥叫你过去？外面传得乱七八糟。”
吴锋只是轻轻摇头：“误会一场，已经说清了。”
不多展开，不细说内情。他越是镇定坦然，大家反倒慢慢觉得之前那些传言都是瞎编的。议论的风向悄悄转了，不少人心里生出几分愧疚，觉得不该跟着乱猜。
细碎的、发自心底的信任，一点点聚过来。吴锋心里清楚，这一趟风波，看似无妄，反倒帮他攒下不少心念。离国庆汇演，又近了一步。
晚自习的灯光落下来，教室里只剩笔尖蹭过纸张的沙沙声响。流言慢慢冷下去，没人再高声议论，看向吴锋的眼神里，更多是歉意和放心。
林晚秋悄悄侧过头，望着他垂头写字的侧脸，小声说：“不管别人怎么讲，我信你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很认真。
吴锋写字的手顿了一下，转头看向她。少女眼底干净透亮，没有半分怀疑。在人人都揣着疑心打量他的时候，这份笃定格外难得。
他轻轻应了一声：“嗯，我知道。”
没有别的话。可经过这一场风波，横在两人中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，已经化开了。
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擦过窗沿，教室里灯火温和。
没人知道，安稳的校园之外，镇政府的办公室里，周副镇长还坐在桌前。
他手里捏着笔录，翻来覆去看过几遍，挑不出半点破绽，拿不出证据动吴锋。可心里那股别扭的感觉一直散不掉。
这少年，太稳了。稳得反常。
他没法动手，只能暂时压下心思，暗里盯着。
暗流还埋在底下，风浪远远没有结束。
教室里，吴锋埋着头继续做题。流言已经平息，人心已经稳住。他静静等着国庆那一天，等着登台，借着满堂目光与心念，撑开属于自己的力量。
（第三十六章 完）
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