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天小说网 >> 80年代:信仰者 [书号3679488]

第二章盲眼阿婆

《80年代:信仰者》 落雨秋天/著, 本章共3551字, 更新于: 2026-10-01 18:53

吴锋的手,在布鞋上停了很久。

夏末的风从街口灌过来,卷起一阵尘土,扑在脸上又干又涩。街对面供销社的木门半掩着,门轴锈了,风一吹就吱呀一声,像有人在里面叹气。

周阿婆坐在墙根下,眼睛闭着。她脸上的皱纹很深,一道叠一道,像被犁过的旱地。可她的嘴角微微翘着,不是笑,是一种等着什么的劲儿——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,也早就知道他一定会问那句话。

"阿婆。"

吴锋压低了声音,喉头发紧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,可手心已经出了汗。

"您……怎么知道的?"

周阿婆没回答。

她慢慢伸出手,把破布上的布鞋一双一双叠好,动作很慢,指节有些僵硬,每拿起一只都要摸索半天。收进布袋后,她撑着墙根站起身,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
她拄着那根磨得油亮的竹杖,往巷子深处走。

竹杖敲在青石板上,嗒,嗒,嗒。

节奏很稳。

"跟我来。"

吴锋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。巷子里光线暗下来,两边的土墙把天挤成一条细缝。他看了一眼街口的方向——供销社的门还开着,里面有人影晃动。

他还是跟了上去。

阿婆家在镇子最西头。

越往西走,房子越矮,墙皮脱落得越厉害。有几户人家的院墙上爬满了丝瓜藤,枯黄的叶子垂下来,风一吹就沙沙响。

最后停在一间土坯房前。

屋顶的瓦片稀稀拉拉,好几处露着天光。门楣上挂着一块门帘,颜色早就褪得看不出原样,边缘磨出了毛边,风一吹就轻轻晃。

屋里很暗。

吴锋跟进去的时候,鼻子先闻到一股味道——霉味,混着陈年木头和草药的气息,不刺鼻,但很沉,像走进了一间很久没人住的老屋。

靠墙一张木板床,床上叠着被子,洗得发白,边角磨出了毛球。墙角摆着一只陶碗,缺了个口子,碗里剩着半碗水,水面上漂着一层灰。

周阿婆摸到床边坐下,伸手往枕头底下探。

她的手指在枕下摸索了很久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吴锋站在门口没动,听见她呼吸有些重,喉间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痰音。

"嚓。"

火柴划燃的声音。

火苗窜起来,照亮了她的脸。

昏黄的油灯光下,吴锋看见了她脸上那道疤——从左边额角一直拉到下巴,颜色发暗,像一条爬在脸上的蚯蚓。疤的边缘不平整,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过。

吴锋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
原主的记忆里,没有这道疤。

也就是说,这是阿婆年轻时留下的。和她那双蒙着翳的眼睛一样,是同一个故事的一部分。

周阿婆把油灯放在桌上,抬起头。

那双瞎眼直直"看"向吴锋的方向。

"小子。"

她的声音很低,像从井底传上来的水声,带着一点沙哑。

"你知道青石镇以前叫什么吗?"

吴锋愣了一下:"就叫青石镇啊。"

"那是我瞎了以后改的。"周阿婆说,"以前,这里叫奉神镇。"

奉神镇。

吴锋没说话。

"镇东头那座老庙,你去过没有?"

"去过。"吴锋说,"早荒了,大门让藤蔓封死了。"

镇上孩子都把那庙当禁地,说里面闹鬼。去年夏天有几个半大小子打赌进去,出来之后发烧三天,从此再没人敢靠近。

"那庙,供奉的是镇地神。"周阿婆摩挲着手里的竹杖,指腹在杖身上那道深深的凹痕上来回蹭,"我年轻时,庙里的香火旺得很。逢年过节,全镇的人都去上香,把自家最好的东西供上去。"

她顿了顿。

"那时候我能看见。"

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
"我能看见,那些磕头的人身上,飘出金色的丝线。一根一根,全往庙里汇聚。"

吴锋的眼睛微微睁大。

金色的丝线。

信仰。

"那庙,是个粮仓。"周阿婆说,"供着全镇人的信仰。"

"那不是好事吗?"

"好事?"

周阿婆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短,没什么暖意。

"你见过哪个粮仓,只进不出?"

吴锋没接话。

"那些香火、那些信仰,进了庙就没了踪影。镇地神要是真在享用,镇上该风调雨顺才是。可那几年——"她停了一下,声音更低了,"青石镇一年比一年穷。不是天灾,不是人祸,就是无缘无故地穷下去。人丁也一年比一年少。"

屋里很静。

油灯爆了一声灯花,噼啪。

吴锋的后背有点发凉。

"我那时年轻,觉得自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,就了不起。"周阿婆的指尖划过自己脸上那道疤,动作很轻,像怕碰疼了它,"我偷偷摸进那庙,想看看那些信仰到底去了哪儿。"

她抬起头,瞎眼"望"着吴锋。

"我看见了。"

吴锋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
"庙底下,地底深处,压着一样东西。那些金色的丝线,全被它一口一口吸进肚子里。它像一口枯井,怎么填都填不满。"

阿婆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到吴锋不得不往前凑了半步才能听清。

"它也看见了我。"

"它睁开眼,看了我一眼。"

吴锋的后颈猛地一凉。

"就那一眼,我的眼睛就看不见了。脸上的疤,也是那晚留下的。"周阿婆苦笑了一下,"我拼了命逃出来,从此再不敢靠近那庙。镇上人以为我撞了邪,渐渐地,也没人再找我'看事'了。"

"奉神镇,改成了青石镇。"

吴锋沉默了很久。

他张了张嘴,声音有点干:"那……那东西,还压着?"

"压着。"

周阿婆说。

"可它快醒了。"

她抬起头,那双瞎眼直直"望"着吴锋,一字一句:

"这些年的香火越来越少,它吃不饱了。我感觉得到,它在地底翻了个身。"

"小子,青石镇,要出事了。"

吴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
他想说"这关我什么事"。

可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来。

因为他胸口那块温热的地方,跳了一下。

像某种回应。

周阿婆忽然伸出手。

枯瘦的手指,准确地抓住了吴锋的手腕。她的手很凉,皮肤像一层薄纸包着骨头,可抓得很紧。

"你不一样。"她说,"你身上有神格碎片——天生的'信仰者'。我活了这么大岁数,就见过两个带着灵光的人。一个是我自己,一个是你。"

"我……"吴锋喉头滚动,"我什么都不会。"

"不会,可以学。"

周阿婆从枕头底下又摸出一样东西,塞进他手里。

吴锋低头一看。

是一枚铜钱——不对,比铜钱大一圈。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,中间有个小孔,像一枚古旧的玉璧,只是质地是暗铜色的,表面磨得发亮,被人握了很多年。

"这是我年轻时,从庙里带出来的最后一样东西。"周阿婆说,"镇地神像底座下压着的。我拿了它,才没被那东西彻底吸干。"

吴锋握着那枚铜璧。

掌心微微发烫。

就在那一瞬间,他眼前一花——

几行淡金色的字,像水纹一样浮现在周阿婆头顶:

【周素英】

【信仰值:17点】

【来源:自身灵视残响(已衰退)】

【当前状态:前灵视者,能力封印于盲眼之中】

字很快淡去。

紧接着,周阿婆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他的手腕,声音发颤:

"孩子,我把这辈子的念想交给你了。"

铜璧骤然变得滚烫。

一股暖流从掌心顺着胳膊一路往上,流进胸口,汇入那团自地府醒来后就一直温热的"神格碎片"里。

轰。

暖流中,他隐约"看"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——

漆黑的地下。无数金色丝线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一个巨大的影子,那影子没有形状,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。铜璧像一枚钉子,死死钉在影子的"喉咙"位置。

他"看见"了自己的面板——

【吴锋】

【身份:信仰者(觉醒中)】

【神格碎片:微光(激活度0.1%)】

【信仰值:0.5点】

【来源:周素英的托付与信任(第一缕信仰)】

0.5点。

吴锋攥紧了那枚铜璧,指尖微微发抖。

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,收获的第一缕信仰。

周阿婆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,带着一丝困倦:

"记着,信仰不是抢来的、骗来的,是别人真心实意给你的。你先学会攒,再学会用。"

她顿了顿。

"等你哪天真用好了这双眼睛……替我去看看,那庙底下,压着的到底是什么。"

吴锋睁开眼时,周阿婆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。

她的呼吸很浅,嘴角带着一丝安详的笑,像一个终于把担子卸下来的人。

吴锋轻轻退出了那间土坯房。

天已经黑了。

青石镇的夜很静,远处传来几声狗吠。他攥着那枚铜璧,贴着胸口,那里热热的,像是揣着一颗刚点着的火种。

他抬头,望向镇东头。

夜色里,那座被藤蔓封死的老庙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、沉默的黑影。

像是也在望着他。

吴锋后背一凉,加快了脚步。

第二天,青石镇中学。

吴锋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,林晚秋已经坐在座位上看书了。

她抬头看了他一眼,皱了皱眉:"你昨晚做贼去了?"

"比做贼还刺激。"吴锋干笑一声,一屁股坐下。

林晚秋没追问,只是从书桌里掏出一个纸包,不动声色地推过来:"我妈蒸的玉米饼,吃不完。"

吴锋一愣。

纸包里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玉米饼,金黄黄的,在晨光里泛着光。

他伸手去接,指尖碰到林晚秋的手——

他看见她头顶的面板闪了一下。

那0.5点的信仰值,跳成了0.6点。

【林晚秋】

【信仰值:0.6点】

【来源:对同桌吴锋的微弱好奇与潜意识依赖(未觉醒)】

【当前状态:普通少女,心志坚定(体内有未知波动)】

吴锋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
未知波动?
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,上课铃响了。

王老师夹着课本走上讲台,脸色比平时更严肃。她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拍,环视全班,开口就说:

"说个事。县里下个月要开展'移风易俗'宣传,青石镇是试点。镇东头那座老庙,属于封建迷信建筑,要拆除。"

教室里"嗡"地一声炸开了锅。

吴锋手里的玉米饼,"啪"地掉在了课桌上。

拆庙?

那座压着"东西"的庙?

他猛地攥紧了口袋里那枚铜璧,掌心滚烫。

一旁的林晚秋察觉到他脸色不对,小声问:"吴锋?你怎么了?"

吴锋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盯着黑板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
拆庙的人,会挖开庙底下的地。

那口"井"里压着的东西……要出来了。

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,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!

作者的话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