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天小说网 >> 高考状元穿进宫,降维打击 [书号3679478]

第26章 吴江水冷闭门羹,护风会里暗潮生

《高考状元穿进宫,降维打击》 别遇春/著, 本章共6216字, 更新于: 2026-10-06 21:50

武进县的事处理完那天晚上,凌薇没怎么睡。

她坐在学堂最后一排的板凳上,把沈砚从钱家账房里记下的那几行数字又看了一遍。周学政是周德海的远房侄子,钱伯庸的绸缎庄走的是周德海的渠道。这两条线在账上对得上,可她总觉得少了什么。周德海已经倒了快两个月,钱伯庸还在往京城送货,周文远还在当他的府学政。他们靠的不只是周德海留下的旧关系。后面还有人。她吹了灯,在黑暗中坐了很久,听着窗外的雨声。雨打在瓦上,打在院子里那块翻过的土上,打在那几颗刚发芽的豆角种子上。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到那块帕子,攥着一角,慢慢睡着了。

第二天一早,凌薇把学堂的事交代给了那三个内学堂毕业生。周文英留在武进,陈素云和吴小月跟她去吴江。周文英是个圆脸的姑娘,二十二岁,之前在尚宫局管过库房账,做事稳当。凌薇把学堂的钥匙交给她,又把那包豆角种子分了几颗出来。“学堂后面那块地,你翻一翻,把种子种下去。浇水的活儿让那几个小姑娘轮着来,别让她们觉得读书是唯一的事。”周文英接过种子,用帕子包好,揣进怀里。

苏明远从客栈过来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他穿了一件干净的儒衫,虽然还是旧的,可洗得板板正正。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用一根旧木簪别着。书童扶着他上了驴车,他的膝盖弯了一下,可脊背挺得笔直。凌薇注意到他的袖口缝了一道边——是书童昨晚上给他缝的,针脚粗,可结实。

“先生,吴江的路好走吗?”凌薇站在车旁问。

苏明远坐在驴车上,把袖子里那几本旧算学书摸出来,翻了翻。“吴江在苏州府南边,运河边上。我上次去是五年前,那时候孙德明刚当上知县。他比赵怀安聪明,也比赵怀安硬。他不轻易听别人的话,可他有一个毛病——他太想往上走了。他在吴江当了五年知县,考绩年年优等,可一直没升上去。他心里急。”

“他急什么?”

“急功名。”苏明远把书合上,“赵怀安是耳朵软,谁的话都听。孙德明是耳朵硬,可眼睛盯着上头。他关女学,不是因为他真觉得女学不好。他是做给上面看的。常州府下了令,他就关。他关得比谁都快,是想让知府觉得他办事得力。他心里那本账,比赵怀安算得清楚。”

凌薇上了马车。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武进县城,往南走。官道沿着运河的堤岸延伸,河水浑黄,来往的货船帆影点点。岸边的芦苇已经白了头,风一吹,芦花满天飞。凌薇掀开车帘看了一眼。运河上有一条官船正在靠岸,船头站着几个穿官服的人,正往武进县的方向张望。她心里一动,可没让车夫停。船头那几个人里,有一个穿着青色的官服,个子不高,站得笔直,一直在朝岸上看。她不知道那是谁,但那种站姿她见过——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才会有的站姿。

路上走了三天。这三天里,苏明远大部分时间坐在驴车上闭目养神,偶尔翻开那几本旧算学书,在扉页上摩挲。凌薇在车里把吴江县的旧档翻了两遍。孙德明这个人,她从旧档里大致了解了。他跟赵怀安不一样。赵怀安为人宽厚,耳根子软。

第三天傍晚,到了吴江县地界。

吴江县城比武进大,城墙也高。城门口的车马行人挤成一片,挑担的、推车的、骑驴的,还有几顶轿子从城门洞里抬出来。运河从城边穿过,码头上停着十几条货船,船工们正在卸货。一袋一袋的盐从船上扛下来,码在岸边的货栈里。盐袋上盖着松江府的印,堆得像小山一样。凌薇的马车刚进城门,就看见街道两旁的墙上贴着告示。白纸黑字,盖着吴江县衙的大印。她让小荷下车去看。小荷挤进人群,看了几眼,跑回来时脸都白了。

“娘娘,告示上说,吴江县女学即日停办,所有学生遣散回家。理由是‘奉府衙令,整饬风化’。”

凌薇把告示抄本拿过来看了一遍。措辞比常州府的府令更硬,更不容商量。她注意到告示末尾的落款——吴江县正堂孙德明。日期是两天前。也就是说,在武进县的事还没传开的时候,孙德明就已经动手了。他的动作比赵怀安快。赵怀安是被丈人推着走的,孙德明是自己跑的。

苏明远从驴车上下来,站在告示前面看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告示上摸了一下,摸到孙德明的名字。那个名字是他当年亲手写在荐书上的。他站了一会儿,转过身对凌薇说:“去县衙。我亲自跟他说。”

吴江县衙在城北,占着一片高坡,门前石阶又宽又长,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,黄灿灿的,踩上去沙沙响。凌薇和苏明远走到县衙门口的时候,门房正在扫地。苏明远走上前,声音不高,但很清楚:“通报孙德明,就说苏明远来了。”

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耳朵有点背。他抬头看了苏明远一眼,又看了看凌薇和沈砚,犹豫了一下,放下扫帚进去了。凌薇站在石阶下面等着。秋天的太阳照在县衙的匾额上,“吴江县衙”四个字描金已经剥落了大半。她注意到县衙门口的石狮子跟武进县的不一样——这两只是新的,鬃毛上的刀痕还清晰可见,像是刚雕好没多久。石狮子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,她凑近看了一眼,是“吴江县士绅捐建,永安二十三年”。永安二十三年,就是今年。这石狮子是今年新换的。旧的去了哪里?她没问,但她记住了这个细节。

门房进去了很久。凌薇在石阶下面站着,苏明远站在她旁边,书童扶着老先生的胳膊。沈砚站在最后面,手搭在腰间的短刀上。他一直在观察周围。县衙门口的差役比平时多了两个,门房里还坐着一个人,穿着灰布短衫,不像衙役,倒像是哪个乡绅家里的长随。那个人一直在看他们,眼睛没挪开过。

过了一会儿,门房出来了,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。“孙大人说了,他今日公务繁忙,不见客。”

苏明远往前迈了一步。“你跟他说清楚了吗?我是苏明远。”

“说清楚了。”门房低着头,“孙大人说……说他不认识什么苏明远。”

石阶下面安静了一瞬。苏明远的身体晃了一下,书童赶紧扶紧他。凌薇看见老先生的手在袖子里攥着,攥了很久,又慢慢松开了。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,只是嘴唇白了一层。秋风从高坡上吹下来,把石阶上的梧桐叶卷起来,打着旋儿落在苏明远的肩上。老先生站得笔直,一动不动。

“再进去通报一次。”苏明远的声音很稳,“你就跟他说,苏明远在门外等他。他什么时候有空,我什么时候进去。”

门房犹豫了一下,又进去了。这次进去的时间更长。凌薇站在石阶下面,看着县衙大门两侧的梧桐树。叶子一片一片往下落,落在石阶上,落在苏明远的肩膀上。她注意到门房第二次进去的时候,门房里那个灰布短衫的长随不见了。他从侧门溜出去了。沈砚也看见了,他不动声色地往侧门的方向走了两步,又停住了。

半刻钟之后,门房出来了。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,瘦长脸,留着短须,腰间别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。他站在门槛里面,没出来。他看着苏明远,脸上堆着笑,可那笑没到眼底。“苏祭酒。下官有失远迎。实在是公务太忙,抽不开身。您有什么事,递个帖子进来就行,何必亲自跑一趟。”

苏明远看着他。“孙德明,你出来说话。”

孙德明的笑僵了一下。他跨出门槛,站在石阶的最上一级,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明远。“先生,女学的事,不是下官一个人能做主的。吴江县的士绅们联名递了公议,下官也是顺应民意。先生当年教导下官,为官一任,造福一方。下官这也是为了吴江的风化着想。”

“风化?”苏明远看着他。“你当教谕的时候,我教过你什么?我说过,当官要为民做主。你今天站在这里,连门都不让我进,还跟我讲风化?”

孙德明的脸沉了下来。他不再笑了。“先生,此一时彼一时。您当年教下官的时候,天下没有女学。现在女学闹得满城风雨,常州府都下了令。下官要是不关,知府怪罪下来,谁担着?您老人家担着?”

苏明远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担着。”

孙德明愣了一下。

“我担着。”苏明远又说了一遍。“你把学堂的门打开,让学生回去上课。知府那边,我去说。常州府那边,我去说。你什么都不用管。”

孙德明看着苏明远。他的眼神变了一下,有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,他还在县学当教谕的时候,苏明远站在讲台上给他们讲课,说到“为官一任,造福一方”的时候,眼睛是亮的。可那个瞬间很快就过去了。他摇了摇头。“先生,恕难从命。”

他转身走进县衙,把门关上了。厚重的木门合拢的时候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凌薇站在石阶下面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苏明远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梧桐叶子还在落,一片一片,落在他的肩膀上,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。有一片落在他的袖口上,停了一下,又被风吹走了。

“先生。”凌薇走上前,“回去吧。”

苏明远没动。他站了很久,然后慢慢转过身。他的膝盖弯了一下,书童赶紧扶住他。他走下石阶,脚步很慢。走到马车旁边的时候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县衙大门。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。他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上了驴车。

凌薇没有立刻走。她让沈砚去打听吴江县女学被关之后的情况。沈砚去了半天,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消息。吴江县的女学跟武进县不一样。武进县的女学被关了,可先生还在,学生还在家里等着。吴江县的女学被关了,先生被赶走了,教室里的桌椅全搬空了,连黑板都被拆了。更麻烦的是,吴江县的士绅们成立了一个“护风会”。为首的是吴江县最大的乡绅,姓吴,是孙德明的远房族叔。护风会放出话来,说女学是“妖术”,谁家送女孩子去上学,就把谁家的名字记下来,将来在县里做生意、租地、完税,都“不方便”。

沈砚说完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。“我打听到,吴乡绅跟松江府的盐商有往来。松江府的盐商,有一半是从周德海的渠道拿的盐引。周德海倒了之后,盐引的渠道没断,换了个经手人。我还没查清楚是谁,但有一个人在中间牵线。”

“谁?”

“周文渊。华亭县知县。”沈砚说,“华亭县在松江府,周文渊虽然不是苏先生的人,可他跟吴乡绅是同年。周文渊当年考进士的时候,跟吴乡绅的侄子是同榜。吴乡绅牵的线,周文渊和华亭县的盐商接上了头。松江府的盐,走吴江的运河往北运,在吴江换船。吴乡绅从中抽成。”

凌薇站在吴江县城的街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。运河上的货船正在卸货,船工们的号子声从码头那边传过来。一袋一袋的盐从船上扛下来,码在货栈里。盐袋上的松江府印在日光底下清清楚楚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吴江县的护风会,不只是反对女学。他们怕的是女孩子学会算账,将来去商户当账房,把盐引的账算清楚。盐引的账,比互市的账还大。

“去华亭。”凌薇说,“吴江这边先放一放。护风会有吴乡绅撑着,硬碰硬没用。华亭的周文渊是关键的线。把那条线摸清楚,吴江的护风会自然就散了。”

苏明远坐在驴车上,一直没说话。他的手里攥着那几本旧算学书,手指在扉页上慢慢摩挲。书童赶着驴车跟在马车后面,两辆车出了吴江县城,沿着运河的堤岸往东走。太阳偏西了,照在河面上,把水照得金灿灿的。岸边的芦苇花还在飞,落在苏明远的肩上,落在他膝盖上那几本旧书上。

凌薇从车窗里往外看了一眼。老先生坐在驴车上,背挺得笔直。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脸上的皱纹比在武进的时候深了些。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赵怀安蹲在墙角哭的时候,苏明远没回头。孙德明把门关上的时候,苏明远也没回头。可他上了驴车之后,把那几本旧书翻开,在扉页上又添了一行字。凌薇没看见他写的什么。但她知道,老先生不会停。

沈砚骑着马跟在车旁。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两个青番茄。在武进县的时候,他把它们埋在钱家绸缎庄后墙根底下,可走的时候又挖出来了。他舍不得。番茄的皮已经从青转黄了,再过两天就红了。他把它们重新裹好,揣在怀里最贴身的地方。他骑在马上,手伸进怀里摸了一下番茄。还是硬的,没软。他想起凌薇把番茄递给他的时候,手指碰到他的指尖。他攥了攥番茄,把缰绳抓紧了。

华亭县在松江府,从吴江过去还有三天的路。运河到了松江府境内,水面更宽了,来往的船也更多了。有运盐的、运粮的、运布的,帆影连成一片。凌薇看着那些船,心里在盘算。周文渊是华亭知县,周文渊跟吴乡绅是同年,吴乡绅跟松江盐商有往来。华亭的女学不是苏明远的人办的,可华亭的女学被关得最早。周文渊为什么急着关女学?他怕什么?

她想了很久,没想出头绪。但她知道,到了华亭就知道了。

第三天傍晚,马车进了松江府地界。运河的水面比吴江更宽,船也更大。岸边的码头一个接一个,堆着成山的盐袋和粮包。凌薇掀开车帘,看见远处有一座高塔,塔尖在暮色里模糊成一片黑影。那是松江府的标志,她在地图上见过。塔下面是一片灰瓦白墙的宅子,鳞次栉比,一看就是大商贾聚集的地方。

沈砚骑着马从前面折回来,在车窗旁边低声说:“前面就是华亭县城。城门还没关。”

凌薇把车帘放下来。她靠在车壁上,把苏明远那几本旧算学书翻开,看着扉页上的字。“姐若识字,何至于此。”“今始知,教无类。”“虽千万人,吾往矣。”她看了很久,把书合上,搁在膝头。窗外的天暗下来了。华亭县的城墙在暮色里轮廓渐渐清晰。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。但她知道,苏明远在驴车上坐着,沈砚在马车旁边骑着马,小荷在对面打着盹。她不是一个人。

那天晚上,他们在华亭县城外的客栈住了一夜。凌薇没怎么睡。她坐在桌前,把江南道的舆图铺开,用炭条标出松江府盐运的几条主要水路。从华亭到吴江,从吴江到常州,从常州到京城。盐船走的就是这条线。护风会、吴乡绅、周文渊、松江盐商,这些人都在同一条线上。她盯着舆图看了很久,把炭条搁下。她需要先摸清周文渊这个人。他怕什么,他想要什么,他跟盐商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。这些,光靠看卷宗不够。得去华亭城里走一趟。

客栈的窗外,运河上的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在水面上晃成一片碎金。凌薇把舆图折好,吹了灯。黑暗中她听见隔壁沈砚的房间里有动静。他也在翻东西。她没去问。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到那块帕子,攥着一角,慢慢睡着了。

第二天一早,凌薇换了一身更普通的粗布衣裳,把头发挽成妇人髻,没戴任何首饰。她让小荷留在客栈看着行李,自己带着沈砚进了华亭县城。苏明远留在客栈歇息,书童守着他。凌薇和沈砚混在赶早市的人群里进了城,沿着主街往县衙的方向走。华亭县城比吴江更繁华,街两旁全是铺面,卖布的、卖盐的、卖瓷器的,一家挨着一家。凌薇注意到好几家铺子的招牌上都写着“吴记”两个字。吴乡绅的产业,已经伸到华亭来了。

她走了一段路,在县衙对面的茶楼坐下来,要了两碗茶。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,眼睛盯着县衙门口。茶楼里人不多,几个商人在隔壁桌谈生意。其中一个胖商人说:“周大人这次办事利索,女学关得比哪个县都早。吴老爷那边高兴得很,说今年的盐引多分一成。”

另一个瘦商人接话:“可不是。女学关了,那些学会算账的女娃娃回家待着,没人来查盐账了。吴老爷的生意做得顺。”

凌薇端着茶碗,没说话。她把茶碗放下,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搁在桌上,站起来往外走。沈砚跟在她后面。两个人出了茶楼,沿着主街往回走。走到城门口的时候,凌薇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县衙的方向。县衙的屋檐在阳光底下泛着青光。她想起苏明远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他心里急。”孙德明心里急的是功名,周文渊心里急的是什么?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周文渊关女学,不只是为了讨好吴乡绅。他一定还有别的理由。

她转身出了城。回到客栈,苏明远已经起来了,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凌薇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“先生,周文渊跟吴乡绅之间的关系,比我们想的深。吴乡绅的产业已经伸到华亭来了。盐引的抽成,女学的关闭,两件事绑在一起。”

苏明远点了点头。他把手里的旧算学书翻开,扉页上那几行字在日光底下清清楚楚。“周文渊这个人,我没见过。但我知道一件事。他不是苏明远的人,也不是周德海的人。他是自己爬上来的。这种人最怕什么?最怕被人查他的底。他关女学,是给吴乡绅看的。吴乡绅给他什么好处,我不知道。但一定有。”

凌薇把茶碗端起来,茶已经凉了。她喝了一口,放下。“明天我去县衙递帖子。以京城女学督学的身份见他。我倒要看看,他关女学的理由到底是什么。”

苏明远看了她一眼。“你不亮令牌?”

“不亮。”凌薇说,“一亮令牌,他就知道我是谁了。我要先听听他怎么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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