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天小说网 >> 高考状元穿进宫,降维打击 [书号3679478]

第8章 出京门两个同路人,淮安县三季秋黄瓜

《高考状元穿进宫,降维打击》 别遇春/著, 本章共6068字, 更新于: 2026-10-02 15:51

女学第一届学员结业那天,凌薇在偏殿整理内学堂的旧档,张姑姑推门进来了。

张姑姑如今是内学堂的先生,管着三十多个女孩子的课业。她手里捏着一封信,脸色不太好:“魏常在,淮安来的。阿蘅写的,托人送到内学堂,说务必让您亲眼看一看。”

凌薇接过信。阿蘅这个名字,她有印象,内学堂第一批学员,之前在尚宫局当了六年差,管的是文书抄录和库房记账,字写得好、算盘打得精。结业的时候,所有学员都抢着去内务府当差、去皇庄管账,只有阿蘅主动报名,跟郑尚宫一起去淮安办学。郑尚宫是尚宫局的老宫人,在内学堂教了半年书,五十多岁,性子沉稳,教课极有耐心。凌薇批的,让她们俩结伴去,郑尚宫管教学,阿蘅管账目和对外的事务。

信写得歪歪扭扭,只有几行:

张姑姑转魏常在:我到了淮安。郑尚宫在学堂里安顿下来了,我带人修屋顶的时候摔了一跤,不碍事。可当地乡绅说女人当老师是妖言惑众,昨晚把学堂门锁了。郑尚宫去府城找老姐妹想办法了,我留下来守着。县里的王太爷,当年是沈相安插在淮安的人。沈相倒台时他藏得深,没被牵连,可这些年一直怕有人翻旧账。我来了之后,他听说我是内学堂出去的人,第二天就派人来传话,让我收拾东西滚回京城。我不怕。就是怕郑尚宫回来,发现学堂被人占了,她那么大年纪,经不起折腾。

凌薇看完信,把木板本子翻开,在上面写了一行:淮安,学堂被封。王太爷,沈相旧人,未清。阿蘅,内学堂第一期,尚宫局出身。郑尚宫,教学。

她没有立刻去找皇帝。

换了别的宫妃,遇到这种事,肯定第一时间跑去皇帝面前哭,请皇帝下旨派一队御林军去淮安。可凌薇知道,那样没用。御林军能砸一次锁,能拦一辈子的闲言碎语吗?

可要出宫去淮安,谈何容易。她是宫妃,住在后宫,没有皇帝或太后的旨意,连宫门都出不去。她坐在灯下想了半夜,第二天一早去了一趟寿安宫。

太后正在窗边抄佛经,听她说完,放下笔,看了她一会儿。那眼神里有凌薇熟悉的东西,掂量。

“你想去淮安?”太后端起茶杯,语气平淡,“一个宫妃,去三百里外的县城,一待三个月。你让朝堂上的人怎么想?让皇帝怎么想?”

“太后娘娘,”凌薇没绕弯子,“淮安的学堂是内学堂出去的学生办的。那里的女孩子刚认了字、刚学会算账,被人一封学堂就前功尽弃。臣妾要是不去,以后谁还敢从内学堂出去?谁还敢去地方办学?”

太后喝了一口茶,慢慢放下杯子。

“你去可以。但有三个条件。”她竖起手指,“第一,不以魏常在的名义,以内学堂督学的身份去。第二,不带皇帝的旨意,只带哀家的口谕。第三,三个月为限,不管办不办得成,到期回京。”

凌薇愣了一下。太后这是……在帮她?还是在把她支开?

她没时间多想。太后肯放人,已经是最好的结果。

“臣妾谢太后。”

太后摆摆手,低头继续抄佛经,像刚才什么都没说过。凌薇退出去的时候,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:“淮安那个王太爷,哀家听说过。沈相当年安插在地方上的人,沈相倒了,他倒没事。你去了,顺便看看,沈相在地方上还留了多少人。”

凌薇脚步顿了一下。她回头看了一眼太后的背影。老太太还在抄经,一笔一划,稳得很。可凌薇忽然觉得,太后让她去淮安,除了支开她、试试她,恐怕还有一个目的,借她的手,把沈相在地方上的残余势力清理干净。沈相倒了,可他当年安插的人还在各地当官,这些人手里攥着沈相的秘密,留着就是隐患。太后不想脏了自己的手,可太后想让这些人消失。

这老太太,每一步都是棋。

太后在凌薇走后,把李姑姑叫了过来。

“你去跟皇帝说一声,魏常在去淮安的事,是哀家准的。让他别拦。”

李姑姑应了一声,犹豫了一下:“太后,您为什么不直接让皇上下旨?”

“下旨?”太后放下笔,看着窗台上那盆青菜苗,“下旨就是朝廷的事。朝廷的事,满朝文武都要议论。一个宫妃去地方查学堂,那些老臣能吵上三天。哀家让她以内学堂督学的身份去,是私事。私事不用上朝,皇帝也不用为难。”

李姑姑想了想:“可皇上要是知道了,会不会觉得太后您擅自做主?”

太后笑了一下。那笑很短。“皇帝会知道的。他也会明白,哀家这么做,是在帮他。魏薇这个人,放在宫里,天天有人盯着,天天有人参她。让她出去几个月,风头过了,那些人自然就消停了。等她回来,该办的事也办完了。”

她拿起水壶,给青菜苗浇了点水。叶子上的水珠亮晶晶的,她看了好一会儿。

“哀家年轻的时候,没这个机会。现在有了,能帮一把是一把。”

凌薇当天就收拾了行李。第二天一早,带着小荷和太后给的出宫令牌,赶着辆驴车往淮安走。

走到第三天傍晚,路过一个叫清河驿的小镇,在路边茶棚歇脚。茶棚里只有两桌人,一桌是几个赶路的商人,另一桌坐着个年轻男人,穿青布长衫,面前摊着几张纸,手里拿着笔在写什么。他旁边放着一个旧书箱,箱盖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封条,写着“国子监”三个字。

凌薇没在意,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,要了两碗茶。小荷在旁边啃干粮,她翻开木板本子,算着这两天的花销。

“敢问这位兄台,”那个年轻男人忽然端着茶杯走过来,指了指凌薇手边的账本,“你这账,是按复式记账法记的?”

凌薇抬头看他。二十出头的年纪,眉眼清朗,嘴角带着点笑,不像坏人。可他的目光落在她木板本子上那几行账目上,眼神里有一种很熟悉的东西,凌薇在铜镜里看自己算账的时候,就是这种眼神。

“你懂复式记账?”凌薇没答反问。

“在国子监学过。”年轻人指了指书箱上的封条,“读了三年算学,结果今年国子监裁人,把我裁出来了。说是朝廷要省银子,先裁没背景的。我正打算去淮安投奔一个远房亲戚,找个账房的活干。”

凌薇心里一动。去淮安。算学。国子监。

“你叫什么?”

“沈砚。”年轻人笑了一下,“姓沈,但跟沈相没关系。我是旁支的旁支,八竿子打不着。要不然也不会被裁了。”

凌薇打量了他一会儿。沈砚站在那里,被她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,挠了挠头:“兄台,我是不是说错话了?”

“没有。”凌薇收回目光,“你去淮安投亲,亲戚是做什么的?”

“在县衙当书办。”沈砚叹了口气,“不过听说淮安那个王太爷不好伺候,我正犹豫要不要去。刚才听你账本上写的‘淮安’两个字,冒昧过来问问,淮安现在什么情况?值得去吗?”

凌薇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是粗茶,苦得很。她想起阿蘅信里的话,王太爷是沈相当年安插在淮安的人。如果沈砚真是沈家的远房旁支,哪怕八竿子打不着,去了淮安县衙当书办,未必是好事。可这个人懂复式记账,国子监出来的,算学底子扎实。

她需要人。淮安的事,光靠她和阿蘅两个女人办不成。她们能教书,能算账,可要跟当地乡绅和县衙周旋,需要一个能站在台面上的、懂算学又有身份的人。

“淮安值得去。”凌薇说,“但你要想清楚,那个王太爷不干净。你去了,要么跟他一起烂,要么被他赶走。你要是想找个安安稳稳的账房活,别去淮安。”

沈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兄台这话,倒像是淮安是你家开的。”

“差不多。”凌薇把茶杯放下,站起来,“你要是真想去,明天一早还在这儿碰面,一起走。但我先说好,我不给工钱。管吃管住,干得好,将来有你的前程。干不好,你自己走。”

沈砚看着她的背影,犹豫了一瞬。这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“书生”,说话条理清楚,账目记得比国子监的先生还规整,可偏偏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度,不像普通人。

“行。”他在后面喊了一声,“明天一早,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
小荷跟在凌薇后面出了茶棚,小声嘀咕:“娘娘,这人来路不明,你真要带他去淮安?”

“他有我要的东西。”凌薇说,“算学,还有国子监的底子。淮安缺的就是这种人。”

她没跟小荷说另一层意思,太后让她去淮安“顺便看看”王太爷。看什么?怎么看?她需要一个人,能靠近县衙,能看账本,又不会引起王太爷的戒心。沈砚是沈家旁支,哪怕八竿子打不着,有这个姓在,王太爷就不会太防他。

这是棋。凌薇知道自己在用这个人。可她也知道,沈砚要的是一个前程。她给得起。

第二天一早,沈砚果然在茶棚等着,背着他那个旧书箱,站在路口。凌薇到的时候,他正在跟小荷聊天,问她“你们先生平时看什么书”,小荷支支吾吾答不上来。看见凌薇来了,他赶紧站直了。

“先生早。”

凌薇点点头,没多话,上了驴车。沈砚跟在车旁边走了一段,后来爬上车坐在后面,三个人一辆驴车,往淮安去了。

到淮安县城门口的时候,他们正好看见一个年轻女子被两个差役推出来,摔在地上,包袱里的课本散了一地。

那个穿官服的王太爷站在台阶上,叉着腰骂:“一个女人,不在家里好好织布嫁人,跑来这里妖言惑众!今天把你赶出淮安,再让我们看见你在这办学堂,就把你送官办!”

周围围了一圈老百姓,敢怒不敢言。几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躲在人群后面,眼睛直勾勾看着地上的课本,不敢过来捡。

凌薇不认识阿蘅。她只在名册上见过这个名字。但她认出了那些散在地上的课本,封面上印着内学堂的标记,一朵小小的梅花,那是她亲手画的版。

她刚要上前,被沈砚拉住了。

“等等。”沈砚低声说,“你现在去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跟王太爷对上,就算你有太后的口谕,他也会说是你仗势欺人。老百姓分不清谁是好人,他们只看见两个外地女人跟县太爷吵起来了。”

凌薇看了他一眼。这个人,比她想的更懂地方上的事。
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
沈砚想了一下:“先让那位女先生把课本捡起来,别当众跟王太爷争。我带你们去找个地方住下,然后我去县衙走一趟,就说我是沈家旁支,来投亲的。王太爷当年靠沈相上位,不会不见我。我看看他到底什么底细,回来再商量。”

凌薇看着他。这个人在茶棚里说得轻松,可到了淮安,他真敢进县衙?万一王太爷认出他只是个被国子监裁掉的穷书生,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呢?

“你去县衙,万一他不认你这个沈家旁支呢?”

沈砚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很淡,但凌薇注意到他捏着书箱背带的手指紧了一下。

“不认就不认。最多被赶出来,又不会掉脑袋。”

他顿了顿,看着凌薇:“先生,你在茶棚跟我说的那句话,‘干得好,将来有你的前程’,我记着呢。我沈砚读了三年算学,不是为了在国子监混日子的。淮安这事,我想试试。”

凌薇看着他,没再说话。她走过去,蹲下来帮那个年轻女子捡课本。

阿蘅抬头看见她,愣了一下。她不认识凌薇。内学堂三十多个学生,她只认得张姑姑和几个教课的先生。眼前这个穿粗布衣裳的女人,面生得很。可凌薇捡起课本,翻到封面,指尖在那朵梅花标记上停了一下。

“你是阿蘅?”凌薇问。

“你是……”

“内学堂督学。”凌薇把课本递还给她,声音不大,刚好两个人能听见,“魏常在派我来的。”

阿蘅眼睛瞬间亮了,嘴唇动了动,刚要喊什么,被凌薇用眼神按住了。

当天晚上,他们在一家小客栈住下。沈砚换了身干净衣裳,去了县衙。凌薇和阿蘅在客栈里商量怎么办。

阿蘅说,王太爷在淮安当了五年知县,当年是沈相安插过来的。沈相倒台的时候,他因为级别太低、离京城太远,没被牵连。可他这些年一直怕有人翻旧账,把当年沈相给他批的条子、写的信全留着,既当保命符,也当催命符。阿蘅来了之后,他听说她是内学堂出去的人,第二天就派人来赶人。他怕阿蘅查到他头上。

“郑尚宫呢?”凌薇问。

“去府城了。”阿蘅说,“王太爷赶人的时候,郑尚宫正好不在。她回来之后,我让她先去府城躲一躲,顺便找找她以前在尚宫局的老姐妹,看能不能从府衙那边想想办法。”

“证据呢?”凌薇问。

“我找到了几个当时在河工上干活的民夫。”阿蘅压低了声音,“他们愿意作证,可不敢去府里告,怕王太爷报复。另外,王太爷手里那些沈相的旧信,他藏在他书房暗格里。我打听到的。”

凌薇点点头,把听到的都记在木板本子上。

第三天,沈砚从县衙回来了。他脸色不太好,坐下来先喝了一碗水。

“王太爷见了我,挺客气,说沈家旁支也是沈家,让我在县衙当书办,管账。”他放下碗,“可我看了他半天的账本,发现一个问题,淮安县今年上报的税银是足额上交的,但账本上收上来的银子,跟报上去的数字差了四成。那四成去哪了,账上没写。”

凌薇心里一动。四成。跟当年沈相贪赈灾银的套路一样。

“他让你管账,你就先管着。”凌薇说,“别急着查,先看清楚。他让你看什么,你就看什么。真正的账本,他肯定藏在别的地方。还有,他书房里有暗格,里面藏着当年沈相给他的信。你想办法看看。”

沈砚看了她一眼。他忽然觉得,这个从京城来的年轻“督学”,比他想的更不好对付。

接下来的三个月,他们在淮安扎了下来。

凌薇和阿蘅办女学,教村里的女孩子算账、认字、种菜、织布。郑尚宫从府城回来了,带回来一个消息,府衙那边愿意派人来查,但要等。凌薇说不用等,她们自己查。郑尚宫继续教课,阿蘅管账,凌薇跑外联。沈砚在县衙当书办,每天回来把看到的、听到的记下来。王太爷起初还防着他,可沈砚做事勤快,账目理得清楚,嘴又严,慢慢地,王太爷开始把一些“不方便让外人看”的账目交给他处理。

沈砚没急着抄。他每天只记一点点,藏在书箱的夹层里。有一回他差点被王太爷发现,好在凌薇正好来县衙找他对账,替他遮了过去。那天回去的路上,沈砚说了一句:“先生,你这个人,到底是干什么的?”

凌薇没答。她反问: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
沈砚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在国子监读了三年书,先生教的都是‘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’。可出了国子监才知道,这天下的事,不是书里写的那样。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“我也想干点实事。可在京城,没背景的人连个账房的活都保不住。到了淮安,跟着你,我才觉得我学的那些算学,是真有用。”

凌薇看着他,没再问。

三个月后秋收,淮安县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,不光是粮食,妇女们织的布、编的竹器卖到外地,又多了一大笔收入。王太爷脸都白了。更让他慌的是,沈砚攒了三个月的证据,厚厚一沓,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。除了贪税的账目,还有王太爷书房暗格里那些沈相旧信的抄本。

凌薇直接递到了按察使手里。

王太爷被锁走那天,沈砚站在县衙门口,看着那个曾经拍着他肩膀说“年轻人好好干”的人被押上囚车。他没有笑,也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里的账本递给凌薇。

“先生,这是最后一本。”

凌薇接过来翻了翻。每一笔都记得工工整整,跟她在木板本子上记的账一样清楚。她合上账本,看了他一眼:“你回京城之后,去内务府报到。就说我让你去的。”

沈砚愣了一下:“先生,你是……”

“别问。”凌薇把账本收好,转身往学堂走,“你只要知道,你干得不错。”

回京城的路上,驴车上多了个人。沈砚坐在车尾,翻着凌薇借给他的一本《内学堂算学讲义》,看得入神。小荷在旁边偷偷打量他,心里嘀咕:娘娘带回来个男人,皇上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?

凌薇没管小荷的眼神。她坐在车头,翻开木板本子,在上面写:

九月初三,回京。淮安收成三成,学堂开。王太爷押解进京。沈相旧信已交按察使。沈砚,国子监出身,懂复式记账,可用。

她把“可用”两个字写得很轻。可用,但不确定能用到什么程度。她需要人手,需要懂算学、懂基层、又信得过的人。沈砚目前符合条件。但知人知面不知心,她会慢慢看。

走到第三天,路过清河驿那个茶棚,沈砚忽然说:“先生,你那天说‘干得好,将来有你的前程’。现在还算数吗?”

“算。”

沈砚笑了一下,低头继续翻讲义,没再说话。

凌薇望着官道尽头,远处京城的轮廓隐约可见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,皇帝知不知道她出宫了?太后给她的口谕,皇帝事先是否知情?还是说,太后趁皇帝不知道,把她支出去的?

她不知道答案。但她知道,回宫之后,该面对的事一件都不会少。

偏殿院子里的秋黄瓜,应该已经爬了半架藤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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