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绾绾小小年纪,也是害怕的。
但她的脊梁依然挺得笔直。
“我是阿姐养大的,没吃过你一口饭,也没喝过你一口水。顶着二叔的虚名,你吓唬谁呢?”
沈绾绾冰冷的目光扫过。
小厮们当即被震慑在原地。
“我爹跟你早已分家,你一个庶出二房的家法,用不到我的身上!今天谁敢动我一根指头,我阿姐不会放过你们。”
“你阿姐?”
沈瑞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阴恻恻地冷笑一声。
“太子满心满眼都是我家慕雪,你阿姐就算死赖着嫁进东宫,也不过是一介弃妇。我倒要看看,她能不放过谁!给我摁住她!”
沈瑞带的人多,很快就将沈绾绾身边的丫鬟死死摁住。
连同沈绾绾也被两个粗壮的婆子反剪了双臂,动弹不得。
她会些功夫,但毕竟是个孩子。
所有的挣扎都被大人轻易化解。
沈瑞手持长鞭,目光阴森,一步步朝着沈绾绾走来。
“今日,本官就替你爹娘,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不知死活的孽障!”
鞭子卷着凌厉之气划破空气,带出“啪”的一声爆响,直逼面门。
沈绾绾吓得死死闭眼。
只是预料之中的剧痛迟迟没有传来,空气陷入沉寂。
沈绾绾缓缓睁眼,看到熟悉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,硬是接住了挥过来的鞭梢。
她强撑着的神经一松懈,瞬间红了眼眶,声音也裹进了颤音。
“阿姐……”
沈昭昭挡在沈绾绾身前,凌厉的眼神扫过面前的沈瑞。
她手腕猛地发力,夺下鞭子,生生将沈瑞扯得一个踉跄。
“我这个亲姐还没死呢。沈大人,越界了。”
沈瑞站稳身子,指着地上的一大一小,气急败坏。
“她当众打伤了天宝,还用暗器伤了长辈,人证物证俱在,你还想包庇她不成?!”
沈昭昭回头看沈绾绾,语气里是绝对的信任。
“告诉他,你为何打他们?”
沈绾绾甩开押着自己的婆子,咬牙切齿地指着沈天宝。
“他骂爹娘是短命鬼,骂阿兄是入虏之奴、庙社之辱!不打他,我枉为人!”
闻言,沈昭昭眉眼彻底结成了冰窟。
镇国大将军之子,以男人之躯远赴北狄和亲,私下常有人嘴碎议论。
但敢当着沈家姐妹面捅刀的,沈天宝是第一个!
这顿打,他可真不冤!
“爹娘为江山社稷战死沙场,阿兄奉旨远赴北狄,亦为保北疆太平。沈大人教沈天宝说这些,到底是在辱将军府,还是在辱我大雍?”
“你少血口喷人!”
沈瑞心头猛地一跳,当即矢口否认。
“天宝还是个孩子,怎会懂这些朝堂大事?这一定不是他说的。”
“我作证哦。”
孩子群里,一只嫩嫩的小手高高举起。
随着小手往前移动,一个粉雕玉琢,约莫只有三岁的小奶娃娃,拨开人群从里面挤出来。
她头顶扎着两个圆揪揪,手里还抓着半张啃出牙印的油饼,一走一掉渣。
“我作证,他说了。”
小奶音清脆响亮。
“他还大声说了好几遍!那个姐姐气不过,才打了他一巴掌。他不服气,召集三个同伙要揍姐姐,结果全被姐姐按在地上,揍惨了呦!”
沈瑞眉眼一沉,厉声呵斥。
“你是谁家的野丫头?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!”
程锦儿慢悠悠地把油手伸进怀里,掏出一块明黄黄的虎头金牌。
“我娘是景和公主。你说我是谁家的野丫头?”
她是景和公主的女儿?
皇上亲封的怀宁县主?
沈昭昭忍不住,多看了那孩子两眼。
见此金牌,如皇上亲临。
沈瑞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跪了。
“微臣……微臣万死,县主恕罪!”
沈昭昭也拉着沈绾绾顺势跪下。
内堂呼啦啦跪了一地。
程锦儿满意地看了看手里的金牌。
“娘说,有这个能在京城横着走,原来是真的呀。”
她将金牌随便往兜里一塞,满意地溜达着走了。
余下众人面相觑。
就这么,走了?
沈昭昭仔细检查了沈绾绾,确定她只是皮外擦伤,这才放心起身。
“此事,我定会向皇上要个说法。污蔑功勋的死罪,希望沈天宝能担得起!”
沈老夫人抱着沈天宝哭个不停,闻言颤抖地指着沈昭昭。
“天宝是沈家唯一的男丁,你们对他又打又吓,还要治他的罪,是要害沈家绝后吗?”
沈昭昭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你要这么说,这御状我是告定了。毕竟要绝,绝的也是你们二房。”
……
沈昭昭说到做到。
第二日一早,告状的折子就递到了皇上的御桌前。
当年大雍大败于北狄,北狄公主提出要让沈烈和亲,才肯收兵和谈。
彼时,沈策和萧妩夫妇二人,刚战死沙场。
皇上应下此事,将他们唯一的儿子送去北狄平息战乱,本就对镇国将军府有愧。
如今沈家二房,竟然拿此事诋毁大房。
这哪里是在骂沈烈?
这分明是在嘲讽皇帝无能、用功臣之子求苟安!
皇上一巴掌拍在御桌上。
当即就命人传旨。
沈天宝口无遮拦,毫无尊卑。掌嘴三十,重打手掌二十。即日起,永久革除云麓书院入学资格,剥夺朝廷恩荫受封之权!
沈瑞,纵子诋毁朝廷功臣、狂悖无礼,教子无方!着,杖责二十,罚俸半年,降一级留用!
沈家两位夫人,纵子行凶、口出恶言,各杖责十板,以儆效尤!
这道旨意一下,沈家丢了大脸不说,还彻底断了沈天宝入仕为官的路。
沈昭昭牵着沈绾绾,从沈府大门前走过。
高墙之内,沉闷的杖责声与撕心裂肺的嚎哭声交织在一起。
那动静,可比在书院时大多了。
她抬起沈绾绾的手腕,看着她胳膊上残留的淤青。
“还疼吗?”
沈绾绾摇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他们比我,疼千倍百倍!”
沈昭昭摸了摸沈绾绾的脑袋,眼底满是重获新生的冷冽杀意。
“放心,他们会一直疼下去。”
“阿姐,你能不嫁给太子吗?”
沈绾绾突然抬头,神色严肃的问。
沈昭昭神色一顿。
“你不希望我嫁给他?”
“不希望。”
沈绾绾摇头。
“太子有眼无珠,只喜欢沈慕雪那个坏女人。他不是良人,不配让阿姐托付终身。”
沈昭昭摸了摸沈绾绾的头发,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。
“告诉你一个秘密,阿姐不会嫁太子。只是你一定要保密,在皇上撤销赐婚之前,不可同任何人讲。”
“嗯嗯嗯。”
沈绾绾一听,眼睛更亮了。
“我都听阿姐的,绝不跟任何人讲。”
……
沈府内。
传旨的太监和行刑的禁军完成旨意,浩浩荡荡地离开。
徒留一地老弱幼残,发出一声声破风箱般的嘶气声,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昨日沈慕雪没有在场,成了全家唯一的幸免者。
她靠在谢长风怀里,哭得肝肠寸断。
“都是我的错。姐姐定是记恨殿下疼我,才要报复我的家人。慕雪不跟姐姐抢殿下了,只求姐姐消气,放过我的家人!”
沈慕雪越是这样,谢长风对沈昭昭就越恨。
“别怕,本宫这就给你们讨回公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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