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风从她身后冲出来，直接冲进了楼梯间。赫星屿来不及拉住他，只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，脚步声急促地往下滚，越来越远。
“第风——”赫星屿追了两步，被张望江问拉住了。
“别去。”张望江问的声音很紧，“别去。”
他们站在门口，听着楼梯间里的声音。那声音越来越复杂，越来越密集，像是三个人在不同的楼层，不同的方向，同时发出呼喊。第泽在喊舒亦珩，舒亦珩在喊第泽，第风在喊他们两个，三个人的声音在楼梯间里交织碰撞，时而遥远时而拉近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，像是一首乱了节拍的三重唱。
“阿泽，你在哪啊？”
“亦珩，我在第九层，你到哪了？”
“我，我一直在爬楼，怎么每一层都没有楼号啊？我是迷路了吗？”
“我在哪啊？第泽，第风，我怎么这么久也上不来？我好累，我走不动了，你们到底在哪啊？”
“第风，你也下来了吗？你在几层？”
“哥，我在？我觉得我都下去三十层楼，怎么一直下不完？没有楼号，什么也没有？”
赫星屿听着那些声音，后背贴着墙，慢慢滑坐在地上。她的腿在发软，手在发抖。她掏出手机，按了物业的号码，手指哆嗦得几乎按不准键。
物业那边的人显然也慌了，声音提高了不少：“我们已经派人上去了！电梯正常，有人坐电梯一层一层找，有人从一楼开始爬楼梯！你们别动！待在屋里别出来！”
赫星屿挂了电话，和张望江问一起坐在门口的地上。楼梯间的门开着一条缝，三个人呼喊的声音从缝里漏进来，忽远忽近，忽高忽低。那些声音里有疲惫，有恐惧，有茫然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焦灼。赫星屿听着听着，忽然觉得那些声音里少了什么。
她仔细听了一会儿，终于意识到少了什么。
回声。
楼梯间里有回声，但那些声音的回声不对劲。正常来说，声音往下传，会跟着楼梯井的走向产生自然的衰减和折返。但那些呼喊声的回声是平的，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把它们弹了回来。又像是那些声音根本没有传出去，只是在某几层之间来回弹跳，弹够了次数就散了。
“你觉得……他们到底在几楼？”
张望江问沉默了很久。他低着头，双手交握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楼梯间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，在他脸上投下一道窄窄的亮线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终于说，“但他们好像在走，又好像在原地。你听到他们说的了吗？没有楼层号。他们看不见楼层号。”
“楼层号明明就在那里。”
“对。对他们来说，不在。”
两个人坐在门口，听着那些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。第泽喊舒亦珩，舒亦珩喊第泽，第风喊他们两个。每一声呼喊都比前一声更疲惫，更沙哑，更绝望。但奇怪的是，那些声音里有一种机械的重复感，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，停不下来，也走不出去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赫星屿的手机亮了，物业打来的。
“我们的人在楼梯间里走了好几趟了。从一楼走到顶楼，每一层都看了，每一层的防火门都推了。楼梯间里没有人。只有声音。”
“只有声音？”
“对。我们的人说，能听到声音，三个人的声音，在喊来喊去。但看不见人。人不在楼梯间里。”
赫星屿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意思。两个人已经上来了，正在十三楼门口等你们。他们……他们发现那三个人躺在十三楼楼梯间的拐角门那里。”
“躺在？”她很是奇怪。
“对。躺着。睡着了。三个人挤在一起，躺在十三楼的楼梯间拐角。我们的人把他们叫醒了，但他们很迷糊，不知道自己怎么到那儿的。”
赫星屿和张望江问对视了一眼。然后两个人同时站起来，拉开防火门，冲了出去。
十三楼的楼梯间拐角。三个人躺在那里，第泽在最外面，他的手臂环着舒亦珩，舒亦珩缩在他怀里，第风躺在另一边，手搭在舒亦珩的胳膊上。三个人都闭着眼，呼吸平稳，像是睡着了。他们的脸色很苍白，嘴唇发干，身上穿着的外套皱巴巴的，鞋子上沾满了灰。舒亦珩的肚子在衣服下高高隆起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
两个物业管理员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手电筒，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醒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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