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问清来路后,当场拍板按两千八收了,钱转了过来,又留话让林默以后有这种档次的野生好货直接送来,价格不会亏他。林默只说是外海礁盘碰运气捞的,没提乱礁区。
林默哪有心思喝茶。他跟老张客套了两句,出了望潮居的门,海风一吹,脑子里才真正转起来。
两千八。加上昨天搬冰的一百二,身上拢共三千二百三十七。离八千还差四千多。三天期限,今天算第二天。
他没往家走,拐进了镇上那家卖渔具的小店。
"最便宜的潜水镜有吗?"
老板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落灰的盒子:"六十。"
"脚蹼呢?"
"塑料的一百二,橡胶的一百八。"
"塑料的。"林默又指了指墙上挂的手电,"那个防水的,多少钱?"
"一百八,充电的。"
林默算了算,三百六。他咬了咬牙:"来一套。"
出了店门,他手里多了个塑料袋,兜里剩两千八百七十七。东西不贵,但值不值,得今晚试了才知道。
昨天在水下能呼吸、能看清东西,身体也轻得不像话。但那是浅水,也就四五米。乱礁区那片深沟,少说二三十米——真要下去拿货,得知道这身子骨扛不扛得住。
回到家,林建国正在院子里补网。
"爸,我明天一早去镇上一趟,可能有点事。"
林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:"又去哪?"
"送货,昨天碰着的好货,卖了个好价钱。"
林建国手里的梭子顿了一下:"多少?"
"一千多。"林默没敢说实数,"爸,钱的事你别操心,我有办法。"
林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,低头继续补网。
夜里九点,林默把新买的潜水镜、脚蹼和手电塞进一个编织袋,扛着出了门。小舢板还停在老地方,他划出去的时候,月亮被云盖了大半,海面上黑沉沉的。
到乱礁区的时候,风变了方向,带着一股腥咸气。林默把舢板拴在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上,戴上潜水镜,咬住手电,翻身下了水。
凉意从脚底往上蹿,他深吸一口气,往下游。
十米。耳膜有点闷,胸口那股温热又升起来了,从心口往四肢蔓延,闷感消了。
二十米。手电的光柱照出去,浑浊的海水里浮着碎屑,他能看见礁石的轮廓、裂缝、藏在缝里的海胆。几条小鱼从礁缝里窜出来,尾巴怎么摆,往哪窜,他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"行。"他在心里说了个字,继续往下。
三十米出头。水压压在身上,他活动了一下手脚,灵活得很,跟在岸上没什么两样。
脚蹼蹬了两下,他钻过一条窄石缝,缝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,两边的礁石上长满了海葵,蹭在手臂上软乎乎的。
过了缝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片被暗礁围住的凹地,底上铺着碎贝壳和细沙。手电一扫,壁上趴着好几个鲍鱼,个头不小,壳上长满了寄生物,一看就是野生的老货。
两条石斑从礁石底下窜出来,被他手电一晃,又缩了回去,但没缩远,就在两米外的石缝口探头。
林默把光往凹地中间扫——
一截木头条从沙子里露出来,上面缠着烂得发黑的绳索。再往旁边,是一块铜绿色的板状物,半埋在沙里。
旧木船残骸。
他把手电凑近了些。铜绿板上有几个圆东西,排列整齐,边缘磨得发毛——是铜钱,嵌在船板缝里的,被海水泡了几十年上百年,结了一层厚厚的铜锈。
林默的手伸到一半,停住了。
不知道泡了多少年的东西,谁知道上面有什么。他把手缩回来,转而去抠碗壁上的鲍鱼。
鲍鱼吸得死紧,他手指卡进壳边,猛一发力,"啪"一声撬下来一个。拳头大,壳厚肉肥。
"好家伙。"他在水里嘟囔了一句,气泡从嘴角冒出来。
一个、两个、五个。半网兜下去,他又摸到两条石斑,都是两斤出头的个头,被他一把捏住腮帮子塞进网兜。
他没再看铜钱,转身往上游。
浮出水面的时候,手机显示十点十一分。他在水下待了快四十分钟,一点都不觉得闷。
小舢板上,网兜里的鲍鱼在动,石斑的尾巴啪啪拍着船板。林默喘了两口气,咧嘴笑了。
第二天一早六点,林默把鲍鱼和石斑装进泡沫箱,盖好湿布,骑车直奔望潮居。
后厨的门刚开,老张正在里面理货。
"张叔,苏老板在吗?"
老张探头一看是他,笑了:"哟,小林来了,又有好货?"
林默把泡沫箱往案板上一放,掀开湿布。五个鲍鱼排得整整齐齐,两条石斑还活着,鳃盖一开一合。
老张的眼睛一下子直了。他伸手拿起一个鲍鱼翻了翻,又按了按肉:"这个头……野生的?"
"礁盘上抠的,你看看成色。"
"这成色……"老张啧了两声,扭头冲楼上喊,"苏老板!您下来看看!"
楼板响了两下,苏晴穿着件白衬衫走下来,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。她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货,拿起一个鲍鱼掂了掂。
"石斑也行,活货。"她放下鲍鱼,"一起算,四千一,行不行?"
林默还没开口,后厨的张师傅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:"苏老板,这鲍鱼够硬,我做了这么多年菜,这个头的野生货一年见不着几回。"
苏晴看了张师傅一眼,笑了:"行,那就四千一。老张,转账。"
手机震了一下。四千一。
林默把钱揣进兜里,正要跟苏晴说两句客气话,余光扫到望潮居门口——
一个人站在那儿,阴沉着脸,正盯着他。
周德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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