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音的九条狐尾裹着两人坠向地面时，葛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这次摔下去，腿就不是骨裂，是粉碎。
狐火在落地前猛然爆发，幽蓝色的火焰如羽翼般展开，下坠速度骤减。
苏清音双足点地，踉跄三步，膝盖一软跪了下去，但怀里的葛拔被她死死护住，连擦伤都没多一处。
她自己两只脚踝全被震裂了毛细血管，袜口渗出一圈细密的血珠。
“你……”
葛拔盯着她脚踝上洇开的红色，喉咙发紧。
“闭嘴。”
苏清音把他往地上一放，九条狐尾无力地垂落，只剩尾巴尖还在本能地警戒。
“你救我一命，我背你一次。
两清。”
她抬头四顾，两人落在一条巨大的地下甬道里，青石砌成的拱顶高悬，每隔十步嵌着一枚拳头大的夜明珠，幽绿的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纹路。
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水波纹图腾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，像盛夏暴雨前的闷热，压得人胸口发沉。
甬道尽头，一扇青铜巨门矗立。
门上浮雕着一只盘踞的玄龟，龟背上刻着四个古篆大字——东林灵脉。
“这是东林世家的地下灵脉入口。”
苏清音的声音沉下来。
“林清瑶家族的根基所在，我们跳到了最不该跳的地方。”
身后甬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十几道手电光柱从上方通风井扫下来，伴随着林风那标志性的公鸭嗓：
“找到没有？
那废物和姓苏的肯定摔死了！
林清瑶说了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，苏清音的血脉必须回收——”
葛拔和苏清音对视一眼。
“林清瑶。”
苏清音的眼睛微微眯起，金色光环在瞳仁深处一闪。
“我拿她当闺蜜，她拿我当血脉容器。”
葛拔撑着墙站起来，左腿疼得他龇牙。
他看了一眼苏清音脚踝的血，又看了一眼甬道尽头的青铜巨门，脑子里那个老六式的念头疯狂转动。
“苏清音。”
他低声说。
“那扇门后面，是不是东林世家的灵脉核心？”
“是，但门口有禁制，需要林氏血脉才能开启——”
“不需要。”
葛拔抓住她的手腕，掌心贴上去的瞬间，玉佩中最后一丝微弱的金光挣扎着跳了一下。
“你是九尾天狐，上古天狐能破天下一切幻术禁制，因为禁制本质上就是一种固定幻术。”
苏清音愣住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妈说的。”
葛拔面不改色地撒谎，实际上是他刚刚触碰到苏清音手腕时，玉佩里闪过了一道记忆碎片。
太一妖主曾经用九尾天狐的力量，破解过冥九幽的万妖噬魂阵。
苏清音没有追问。
她闭上眼，九尾天狐的血脉本能开始运转。
眉心狐火纹路亮起，九条狐尾虚影展开，每一根毛发都燃烧着幽蓝火焰。
她双手按上青铜门。
门上的玄龟浮雕猛然睁眼。
“嗡——！”
整条甬道剧烈震颤。
青铜巨门上的禁制纹路一根接一根地碎裂，像蛛网被烈火灼烧，化为飞灰。
门缝中喷涌出浓郁到液态的灵气，灵雾扑面而来，苏清音被灵气冲击得倒退两步，葛拔从后面顶住她的后背。
“继续！”他喊。
苏清音咬紧牙关，九尾全开。
最后一层禁制碎裂的瞬间，青铜门向内轰然洞开。
门后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湖泊，湖水呈深蓝色，表面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灵晶，每一颗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
湖中央一座石台，石台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的、通体漆黑的珠子。
“玄龟内丹！”
玉佩中母亲的声音突然响起，虚弱但震惊。
“东林世家竟然藏着一枚玄龟内丹！
这是上古玄龟陨落后凝结的妖力核心，比极品灵石还珍贵百倍——拔拔，拿到它，玄武就能提前苏醒！”
葛拔还没来得及回答，身后脚步声已到。
林风带着十几个林家守卫冲进甬道，手电光照在两人身上。
林风看到打开的青铜门，脸色从得意变成震惊再变成狂喜。
“灵脉核心开了！”
他不由得狂笑。
“葛拔你这个废物，居然帮我打开了灵脉核心！
林清瑶说得没错，跟着你果然有肉吃！
来人，把苏清音抓起来，葛拔——”
葛拔转过身，把苏清音挡在身后。
他的左腿在抖，掌心焦黑，妖主之血一滴不剩，玉佩上三道裂纹黯淡无光。
看起来就是个走投无路的废物。
但苏清音在他身后看到了他的背影。
这个背影，和刚才跳楼时一模一样。
明明怕得要死，腿都在抖，却一步不退。
“林风。”
葛拔开口，声音很平。
“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？”
“你吓唬谁呢？”
林风挥手。
“上！”
葛拔叹了口气，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屏幕亮着，上面是小七刚发来的直播画面。
画面里，林清瑶正在东林世家的大厅里，对着全族长老宣布：
“苏清音的九尾天狐血脉，是林家崛起的钥匙。
我已经派人去取了。”
弹幕刷疯了：
“卧槽！林清瑶把闺蜜当血脉容器？”
“这女人太毒了吧！”
“已转发！全网爆！”
葛拔把手机屏幕转向林风和守卫们：
“看看，你们大小姐亲口说的。
你们拼命抢的苏清音，在林清瑶眼里就是个耗材。
你们替她卖命，她连你们姓什么都记不住。”
守卫们面面相觑。
有人认出了林清瑶的声音，手电光晃了晃。
林风脸色铁青：
“你——你什么时候录的——”
“你追我们的时候，小七已经黑进东林世家的内部监控了。”
葛拔咧嘴一笑，露出那副标志性的欠揍表情。
“我这人最老实了，真的。
就是朋友多了点。”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——”
“还有。”
葛拔打断他，指了指手机屏幕，上面弹出一条新消息。
“镇妖司副司主燕红妆刚发的官方通告：东林世家涉嫌非法进行血脉觉醒实验，即日起查封东林世家在东海市所有灵脉产业，林清瑶等人限制出境，接受调查。”
林风的脸从铁青变成死白。
“所以，”
葛拔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歪了歪头。
“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。
第一，继续替一个被镇妖司调查的人卖命，然后跟她一起进监狱。
第二——帮我把湖中央那枚珠子捞上来，然后各回各家，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守卫们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第一个人扔掉了手里的棍子。
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最后只剩林风一个人站在原地，浑身发抖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林风指着葛拔，手指哆嗦得像中风。
“你他妈就是个怪物……”
“我？”
葛拔指了指自己的鼻子，一脸无辜。
“我就是个交不起学费的大学生。
对了——”
他偏头看向苏清音。
“你的学费，林清瑶刚才在直播里承诺了，她会全额赔偿。
对吧，风哥？”
林风转身就跑，跑出三步被自己绊倒，连滚带爬消失在甬道尽头。
守卫们陆陆续续放下武器，有人默默走到湖边，开始打捞玄龟内丹。
苏清音全程靠在墙上，看着葛拔的背影，金色光环在瞳仁中明明灭灭。
玄龟内丹被送到葛拔手里时，还带着湖水的凉意。
漆黑的珠体内部，隐约可见一只微缩的玄龟虚影在缓缓游动。
葛拔把它攥在掌心，感觉到玉佩轻轻震动，一道极细的金色光丝从玉佩裂纹中探出，缠绕上玄龟内丹，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。
“小武……是你吗？”
母亲的声音在玉佩中低喃，带着十三年来第一次的哽咽。
葛拔把玄龟内丹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，转头看向苏清音。
她正低头看自己的脚踝，血已经止住了，九尾天狐的自愈能力正在修复伤口。
察觉到他靠近，她抬起头。
“你的腿。”
苏清音看着他的左腿。
“肿了。”
“小事。”
“骨裂不是小事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葛拔摊手。
“我没钱去医院，你背我？”
苏清音沉默了一秒，然后她站起身，走到他侧面，弯腰，把他的手搭上自己的肩膀。
九条狐尾无声展开，其中两条绕到葛拔腰后，轻轻托住他的重量。
“走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清冷，但耳尖红得几乎透明。
葛拔闻到她发间残留的幽蓝狐火气息，像雨后森林的冷香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掌心——妖主之血耗尽，玉佩三道裂纹，母亲的声音随时可能再次消失，腿骨裂了，学费没交，全城通缉。
但他手里有一枚玄龟内丹，有一个九尾天狐血脉的校花正背着他走向出口，有一个黑客兄弟在暗处替他布局，还有一个被封印在酆都的母亲等着他。
出口就在前方。
夜风从通风井灌进来，带着地面世界的烟火气。
葛拔抬头，看见甬道尽头有一线天光。
凌晨五点的天空，最深的那层黑正在被第一缕灰白撕开。
“苏清音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背我。”
“……闭嘴。”
“还有，之前那个——摸你的事，真的只是治疗。”
“我叫你闭嘴。”
“好的，但我还是要说——”
九条狐尾同时收紧，勒得葛拔差点岔气。
“——明天开始，我帮你变强。
然后我们一起，把林清瑶欠你的，一笔一笔讨回来。”
苏清音的脚步停了一瞬。
她继续往前走，背影笔直，九条狐尾在身后如水波般摇曳。
葛拔看不见她的脸，但听见她极轻极轻地说了一个字：
“好。”
天光渐亮。
两人从通风井爬出地面时，脚下是东海市东郊的一片荒草地，远处大学的钟楼正敲响五点的钟声。
葛拔的手机疯狂震动，小七连发三条消息：
“镇妖司官网被黑了！首页挂着你母亲的照片和‘SSS级禁忌’档案！”
“燕红妆刚发布第二条通告：葛云裳之子葛拔，即日起列为镇妖司重点观察对象，不得擅自离境。”
“还有第三条——九幽门刚刚在暗网上发布了对你的追杀令。
赏金：一千万。”
葛拔看完消息，把手机塞回口袋，仰面躺在荒草地上。
天空从灰白变成浅蓝，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，落在他脸上。
玉佩忽然发烫。
母亲的声音这一次没有从玉佩里传来——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，清晰、急促、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恐惧：
“拔拔……妈妈的时间不多了。
酆都的阵法在加速，血脉大潮……只剩三个月。
三个月内找不到妈妈，整个蓝星的隐性血脉者，都会死。”
声音断了，玉佩上第四道裂纹无声绽开。
葛拔坐起来，看着东方初升的太阳。
苏清音站在他身边，九条狐尾在晨风中轻轻摆动。
远处东海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，那座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，一夜之间变成了战场。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和泥，把玄龟内丹在掌心掂了掂。
“三个月。”
他对自己说，而后回头看向苏清音，嘴角扯出一个笑。
“苏清音，你怕吗？”
苏清音看着他。
晨光在她眉心狐火纹路上镀了一层金边。
她没回答，只是伸出右手，掌心向上。
一朵幽蓝狐火安静地悬浮着，比昨夜更稳定、更明亮、更炽热。
“出发。”
她坚定的说。
葛拔握住她的手。
狐火与妖主之血残留在掌心的余温交触，两人之间那根看不见的血脉共鸣链微微一颤，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。
荒草地在他们脚下延伸向远方。
身后的通风井里，隐约传来东林世家灵脉深处湖水的翻涌声，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，正在湖底缓缓睁眼。
而葛拔不知道的是——此刻，酆都鬼城地底深处，一座巨大的血色阵法中央，一个被锁链缠身的女人猛然抬头。
她的眼睛穿透千里黑暗，望向东方，嘴唇翕动：
“拔拔……别来……妈妈求你别来……”
她身后的阴影中，冥九幽缓步走出，嘴角勾出一抹阴冷的笑：
“葛云裳，你儿子比你聪明，他不会来的。”
“除非——”
冥九幽手中浮现一枚黑色玉佩的虚影，与葛拔胸前那枚一模一样：
“除非他不想救你的命，也不想救整个蓝星的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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