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的三中教学楼，比赶集还热闹。
楼前的空地上停满了电动车、自行车，还有几辆小轿车挤在路边。家长们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走，穿西装的、穿工装的、围着围裙刚从菜市场过来的，手里拎着包，嘴里聊的全是一模、志愿、武道成绩。
林妈妈挤在人群里，脚步有点快，手心都有点冒汗。
她特意提前半小时就出门了，就怕迟到。穿了件平时走亲戚才穿的藏青色外套，洗得有点发白，裤脚还沾了点早上买菜蹭的泥点，临出门擦了半天没擦掉。
以前每次开家长会，她都有点犯怵。
儿子文化课是争气，年年第一，每次老师念成绩都第一个念林辰的名字。可念完文化课，总得提武道偏科的事，说 “林辰同学要是武道能跟上学习一半，重点大学都稳了”。每次说，全班家长都回头看，她坐在那儿，脸上热辣辣的，跟挨训似的。
所以每次她都主动坐最后一排角落，能不显眼就不显眼。
进了教室，果然后排都坐了大半，她赶紧溜到最边上的空位坐下，把手里的布袋子往腿上压了压。旁边几个家长凑在一块儿聊天，说自家孩子武道涨了多少斤，打算报哪个冲刺班。
“我们家这次小测，拳力涨了二十斤，估计一模能进前一百。”
“我们家不行，还在四重晃悠，愁死了，打算给报个私教，一个月两千多，死贵。”
“哎，能涨分就值啊。现在武道分多重要，差一分差好几十名。”
林妈妈听着，没搭话，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布袋子的边。
自家儿子现在武道什么样，她也说不太准。就上次回家随口说排位赛拿了亚军，她还以为是班级里的小比赛，没太往心里去。
正想着，班主任李梅走了进来，手里拿着成绩单和笔记本，往讲台上一站，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各位家长下午好，今天家长会主要说三件事：下个月的全市一模，志愿填报参考，还有这阵子的学习状态。”
李梅推了推眼镜，先讲了一模的时间安排和注意事项，又说了说各科的复习重点，絮絮叨叨讲了二十多分钟。底下家长们都认真听着，时不时点头。
“最后，” 李梅话锋一转，提高了点声音，“今天重点表扬一位同学。”
教室里瞬间静了几分，都抬头看着她。
“林辰同学。”
李梅目光扫到后排，落在林妈妈身上，语气带着明显的赞许：“林辰同学，文化课就不用多说了，常年年级第一，很稳定。重点是武道成绩，半年前还是班级倒数，这次年级排位赛，拿了亚军。按照这个势头，冲击省重点武道大学，很有希望。”
话音刚落，教室里 “嗡” 地一声炸了。
所有家长齐刷刷回头，往最后排看。
林妈妈一下子懵了。
亚军？
年级排位赛亚军？
她以为自己听错了，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，旁边没人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。
“那就是林辰妈妈？”
“就是那个理科第一的林辰？武道也这么厉害？”
“半年从倒数到亚军？怎么可能？”
议论声嗡嗡的，满是惊讶。
林妈妈坐在那儿，脸一下子红了，心脏砰砰跳，手里的布袋子都攥皱了。
真的？
她儿子，武道拿了年级亚军？
后面家长会还讲了什么，林妈妈有点没听进去。满脑子都是 “年级亚军”“冲击重点” 这几个字，晕乎乎的，跟做梦似的。
好不容易散会，她刚想起身走，呼啦啦围过来七八个家长，把她堵在座位上。
“大姐，你家林辰怎么练的啊？进步这么快？”
“是啊，给我们说说呗，我们家孩子武道愁死我了。”
“是不是找了好私教？贵不贵啊？”
七嘴八舌，问个不停。
林妈妈这辈子都没被这么多人围着问过，有点手足无措，笑着说：“我也不太清楚，都是孩子自己琢磨的。他就爱看书，没事就研究物理啊数学的，说能用到练武上。”
“啊？看书练武？” 家长们都愣了。
这也太新鲜了。
正说着，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女人挤了过来，笑着打招呼：“是林辰妈妈吧？我是周凯妈妈。”
林妈妈愣了一下。
周凯她知道，以前家长会总听老师表扬，武道特长生，年级前几名。周凯妈妈每次都跟几个条件好的家长凑一块，穿着讲究，说话也带着点优越感，以前都没怎么跟她们这些普通家长搭过话。
“你好你好。” 林妈妈赶紧打招呼。
“是这样，我们家周凯回去总说，林辰厉害，比私教都管用。” 周凯妈妈笑得很和气，一点以前的傲气都没了，“你看，能不能让周凯平时多跟林辰交流交流？有什么学习的窍门，也指点指点。我们出钱也行。”
“哎呀，什么钱不钱的。” 林妈妈赶紧摆手，“同学之间互相帮忙应该的。回去我跟林辰说说，没问题。”
“那太谢谢你了！” 周凯妈妈松了口气，连声道谢。
好不容易从人群里脱出身，林妈妈走出教学楼的时候，都快五点了。
夕阳照在脸上，暖乎乎的。
她脚步都比来的时候轻快，没直接回家，绕去菜市场转了一圈，买了一斤排骨，一条鲈鱼，又称了半斤林辰爱吃的草莓。
以前总觉得儿子偏科，愁得睡不着觉，现在倒好，直接给她这么大个惊喜。
回到家，她系上围裙，哼着小曲做饭，排骨炖得咕嘟咕嘟响，满屋子都是香味。
林辰放学开门进来的时候，闻着香味都愣了：“妈，今天什么日子啊，做这么多菜？”
“没什么日子。” 林妈妈端着菜出来，笑得合不拢嘴，“今天家长会，你们李老师，可把你夸上天了！年级亚军！我儿子可以啊，藏这么深。”
林辰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，笑了：“就一次小比赛，不算什么。等一模拿个好名次再说。”
“哎，好！” 林妈妈连连点头，又赶紧摆手，“不过也别压力太大，考成啥样都行。快洗手吃饭，排骨刚炖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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