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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二章 静默搜查

《灰枢》 坐过道的22/著, 本章共2399字, 更新于: 2026-10-06 00:20

发现东西的人没有声张,这是最让林砚警惕的地方。

换作普通的邮轮失窃,安保主管麦肯齐这会儿早就在频道里吼起来了,封锁、广播、请乘客配合,一套流程走得震天响。

可顶层那片甲板安静得反常。

林砚端着一杯咖啡,在十一层半露天酒吧的老位置上坐了整整一个早晨,眼看着那层“国际海事安全论坛”的包场区域像一台被拧紧的机器,不动声色地换了运转的方式。

会议厅门口原本站着的两个穿深色西装的会务撤了,换上两个挽着衬衫袖子、低头看手机的年轻人,看上去像是在等朋友的普通乘客,可他们的站位一左一右,恰好把通往顶层的两部消防楼梯都罩进了视线。

原本在泳池边说笑的几名“代表”不见了,走廊里多了一些单独走动的人,脚步不快,却每层都停,每扇门都看。

他们没有惊动船长,没有通知船上的安保部,甚至连脸上都没带出半点慌张。

这不是一群发现被窃听之后恼羞成怒的商人。这是一支知道该怎么处理泄密的专业队伍,正在关起门来自己抓人。

上午九点,麦肯齐主动找了过来。这个苏格兰汉子坐进林砚对面的椅子,摸出一包压扁的烟,想起这是禁烟区,又烦躁地塞了回去。

“丹尼尔,你这几天各层走动得多,我问你个事。”他压着嗓门,眉头拧成一团,“你在员工通道或者风管检修口附近,见没见过什么生面孔?我是说,不像游客、也不像我们船员的人。”

林砚端着咖啡的手很稳:“怎么了?丢东西了?”

“比丢东西邪门。”麦肯齐往顶层的方向瞥了一眼,把声音又压低了些,“顶层那帮大爷,今早突然跟我说,他们‘可能有商业机密被人窃听’,要在船上做一次低调的内部防盗排查。你猜怎么着?他们不要我的人,说船方的人不够‘保密资质’,自己带了一队‘安保顾问’上来,把我手底下两个监控室的兄弟都请去喝茶了。我干了二十年海上安保,ISPS的规程我能倒着背,船舶在公海上出了安保事件,第一责任人是船长,是我!现在倒好,一群挂着咨询公司名头的人,拿着一张包场合同,就要把我的船翻过来抖搂,我连他们在找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他越说越气,胸口起伏。

林砚安静地听着,适时地递过去一个同行式的、理解的眼神。

“合规上确实说不过去。”他慢悠悠地开口,用的是麦肯齐这套体系里的行话,“船舶保安等级是船长在管,他们绕开船方自己搜,万一搜出动静、惊了乘客,最后写海事报告、扛责任的是你。不过麦肯齐先生,我劝你一句,这种包了整层甲板、连船东都要客客气气的客户,你拦不住。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跟他们争权,是把你自己摘干净——他们要查,让他们查,你让他们书面确认排查请求、留下记录,再派两个你的人远远跟着,名义上是‘配合’,实际上是留个见证。真闹出事情,你手里得有东西证明不是你安保部的过失。”

麦肯齐愣了愣,随即重重点头:“对,对,留个见证。你这脑子,活该你吃咨询这碗饭。”

“他们具体打算怎么查?”林砚像是随口一问。

“逐层查,重点查最近几天动过的通风检修口和弱电井,说窃听的东西是顺着风管布的。”麦肯齐哼了一声,“还要了登船以来所有非游客、非船员的访客名单,外来的供应商、技术人员、像你这样的外聘顾问,一个一个核对资质、单独谈话。说是下午就开始。”

林砚心里那根弦绷紧了,脸上却只是笑了笑:“那我大概也跑不掉,得去会会他们。”

又闲聊了两句,把麦肯齐打发走,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。

拾音器是无标识的杂牌磁吸件,序列号磨得干干净净,顺着东西本身查不到他们头上,这一点他有把握。

可对方有的是最笨也最有效的办法——倒着查人:会议开始前谁的身份有假,谁在不该出现的时间靠近过顶层,谁的登船资料经不起推敲。每一个疑点单看都只是“可能”,把这些“可能”摞在一起,圈子就会越收越小。

而他的身份,恰恰有一处天生的薄处。

“丹尼尔·林”所属的那家第三方海事安保公司,是行动前仓促搭起来的壳,注册才几个月。推荐信、项目、资质,纸面上天衣无缝,可这种东西最怕较真——一个电话打到推荐信上那家公司公开登记的号码,或者核对一个项目编号对应的船舶记录,壳子就会裂一道缝。

它骗得过船方的例行核验,未必骗得过职业猎手。

他的名字,迟早会被单独拎出来。

他借着去卫生间的工夫,在加密线路上给夜莺发了一条暗语,看起来跟这几天那些垃圾推销短信没什么两样:“您预订的SPA体验券即将到期,请提前整理好随身物品,以免遗漏。”

三层那间无窗的内舱房里,夜莺盯着这行字,二话不说开始拆卫生间钢板隔断后的监听站。

她的手很稳,胃却不争气。船在暗涌里轻轻摇晃,紧张和晕船搅在一起,她刚拧下一颗固定螺丝就一阵反胃,扑到马桶边干呕了两下,什么也没吐出来,只逼出一眼眶生理性的泪。

她对着镜子骂了句没用,掬冷水抹了把脸又接着拆,钢板上不能留下一道新划痕,一个人在那间转不开身的卫生间里忙得满头是汗。

拆到一半,林砚的第二条暗语进来了:“贵重物品请寄存前台,一次性消耗品可自行处理。”

数据第一,设备可以全弃。夜莺盯着那几块她亲手焊的板子,咬了咬牙,把最关键的存储和主板塞进随身的美容仪,其余的一一拆解开,准备分批丢进不同甲板的垃圾桶和海里。

下午一点,她刚把钢板隔断恢复原样、正瘫在铺上喘气,舱房的电话响了。

是客舱服务台打来的,客客气气,说船上正在配合顶层论坛客户做一次例行的安全回访,想请所有单独登船、住在三层内舱的乘客,傍晚之前到七层的小会议室“简单聊几句,核实一下入住信息”,不耽误用餐。

夜莺握着听筒,用她练了无数遍的、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软糯英语,怯生生地说自己晕船晕得厉害,能不能不去。对方温和而不容拒绝地笑着,说只是几分钟,医生也在现场,正好可以给她看看晕船。

挂了电话,她坐在那张窄床上,背后是刚恢复原样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卫生间,手心全是冷汗。

几乎是同时,林砚那边,麦肯齐也匆匆折返回来,脸上的牢骚变成了一种古怪的凝重。

“丹尼尔,名单出来了。”他盯着林砚,声音有些发干,“那些人不跟船方谈了,他们要自己见名单上每一个外人,一个一个来,从下午开始。”他顿了顿,念出了那个林砚早有预料的结果,“你的名字,在第一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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