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极指尖的短刃转了半圈，暗绿色的刃口在暮色里划出一道细线。
王义低吼着扑上去，青色鳞甲覆盖的拳头砸向地面——
就在那一瞬，一个玻璃瓶从废墟深处飞了出来。
它飞得又急又偏，轨迹歪斜得毫无准头，既没瞄准赵无极，也没瞄准另外两人，而是直奔他们脚前三米处的碎石堆。瓶子在半空中翻滚，瓶身上的标签一闪而过，里面晃荡着浑浊的灰色液体。
赵无极连头都没回。
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，短刃在空中轻轻一挑。
“啪。”
玻璃瓶在半空中炸开，碎片四散飞溅。灰绿色的液体泼洒出来，还没来得及落地，就在空气中剧烈沸腾，瞬间化作一团浓稠的、近乎实质的白雾。
那雾扩散得极快，眨眼间就吞没了方圆二十米的区域。它不像自然形成的雾气那样轻薄飘散，而是沉甸甸地压在地面上，像一锅煮沸的牛奶，把所有人的身影都切成了模糊的轮廓。
【迷雾瓶】——猎人常用药剂之一，主要成分为麻痹型妖魔信息素与干扰性孢子。能在短时间内制造一片高密度迷雾，有效阻断妖魔的嗅觉与热感应，对异能者的能量感知同样具有中等程度的干扰效果。常规用途：掩护撤退。
成本：十二信用点一支。
“垂死挣扎。”
雾里传来赵无极的声音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那声音忽左忽右，明显是被雾气扰乱了方位感，但语气里的轻蔑一分未减。
“小清月，你以为这种东西能挡住我？我可是C级高阶，不是那些靠鼻子找路的畜生——”
同一时刻，苏清月、王义、小小三人的猎人终端里，同时响起了一个压低了的男声。
信号很稳，吐字极快，没有任何多余的语气词：
“西北方向，五百米，有一栋坍塌的三层建筑，一楼承重墙还在，只有一个出入口。我们在那里会合。现在走，别回头。”
是林安。
苏清月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站在浓雾边缘，右手还握着剑，剑尖垂在地上。雾气缠绕着她的靴子，把她苍白的脸衬得像一张纸。
“……没用的。”她低声说。
小小拽着她的袖子：“小姐，我们快走！他说有地方——”
“我说了没用。”
苏清月摇了摇头。她的声音很轻，却透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。
“以我们现在的状态，打不过赵无极。”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，“王叔的胳膊断了，我……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“我刚才那一剑抽空了能量。药剂补上来的那点东西，只够我挥出一剑。而赵无极是C级高阶，还有两个中阶后期的帮手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向雾气深处那三个若隐若现的身影。
“我们跑不掉。风系追得上，精神系锁得住。五百米？我们连两百米都跑不出去。”
“小姐……”小小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你们走吧。”苏清月对着猎人终端另一边的林安说。
“这是苏家的事，与你们无关。”她说，“赵无极是苏家长老，叛逃的是苏家人，要杀的也是我。是我把你们卷进来的。”
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。
“我以为我能护住所有人的。我以为以我和王叔的实力能够轻松的解决赵无极。”她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比哭还难看，“没想到，我却把你们带进了绝境。”
“小姐！”王义拖着断臂从雾里走出来，脸上全是血，“您说什么胡话——”
“走。”苏清月转过身，背对着他们，重新握紧了剑，“趁现在雾还没散，趁他们还以为我要跑。我会尽力拖住他们。”
“拖多久？”王义嘶声问，“三十秒？一分钟？然后呢？！”
苏清月没有回答。
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。
她只知道一件事：十九年来，她享受着荣耀与赞美，享受着无尽的资源，没想到却因为自己的过度自信将四个毫不相干的人拖入了绝境。
而那个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废话的年轻队长，此刻还在某个地方，等着她过去会合。
她闭上了眼睛。
“快——”
“傻女人。”
终端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。
还是那么平，那么冷，没有一丝敬意，也没有半分恐惧。就像在公园里训狗时对着那只不听话的小崽子说话。
“听我的。”
苏清月猛地睁开眼睛。
她整个人僵在那里，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十九年。
十九年里，有人叫她“大小姐”，有人叫她“剑姬”，有人叫她“苏家百年一遇的天才”，有人战战兢兢地叫她“少主”。族里的长老们夸她天资卓绝，工会的情报官说她是白银三星最年轻的持有者，连敌人在死前都会说一句“能死在你手里不亏”。
从来没有人叫过她“傻女人”。
也从来没有人，在她拔出剑、准备赴死的时候，用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她“听我的”。
“我有办法。”那个声音继续说着，语速快得像子弹上膛，“信我。现在，带着你的人向西北方后撤五百米。行动！”
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苏清月下意识地握紧了终端。
她的脑子在说：这不可能。这是个初阶后期的菜鸟，带着三个刚摸到初阶门槛的队员。他能有什么办法？
可她的心跳却在加速。
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从出城到现在，这个年轻人说的每一句话，做的每一件事，都对了。
就在刚才。
在那三个人出现的第一秒，他就让他的队员无声撤退了。十秒，三个人消失得干干净净，连赵无极都没注意到他们走了。
这份冷静，这份判断力，绝不是一个青铜猎人该有的东西。
“……好。”
苏清月咬了一下牙，转身抓住王义完好的那条胳膊。
“走。”
三人迅速冲出迷雾，朝着西北方向狂奔。
雾的另一端，赵无极停下了脚步。
他侧着头，像是在倾听什么。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起来。
“跑了。”他说。
“真跑了？”瘦高男子眯起眼睛，“那丫头不是挺硬气的吗？”
“硬气有个屁用。”赵无极嗤笑一声，“能量空了就是空了。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，除了跑还能干什么？”
他抬起手，短刃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“追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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