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西边吹过来，带着浓烈的血腥味。
苏清月在距离尸体十米的地方停下脚步。她没有去看那头被劈成两半的巨兽，也没有回头确认队员的情况，只是静静地站了几秒，然后缓缓抬起头，看向西边。
林安没有看她看的方向。他在看人。
视线扫过这边的队伍。
王义：左臂骨折，能量储备约四成，移动速度下降明显。
小小：能量储备五成，无正面战力，全部能力集中在速度、治疗与物资转移。
苏清月：能量见底，经脉处于透支后的痉挛状态，肌肉力量勉强维持在正常水平的六成，靠药剂吊着一口气。
而他自己这边：牛大壮、张莉、严小敏三人虽然有所消耗但状态依然良好，早在一天前林安就嘱咐三人要保存体力，预防突发情况。
但是他们四个菜鸟加起来，也敌不过当前状态的苏清月。
“苏小姐。”林安走过去，在八米外停下。
苏清月没有回头：“说。”
“任务暂停。”
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，连风都好像停了一瞬。
小小猛地转过头看他，眼睛瞪得很大。王义那只完好的手缓缓握紧，指节上咯吱作响。
苏清月终于转过身来。
她的脸色依旧苍白，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，嘴角那道血痕还没擦。可她的眼睛很亮，亮得有些过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任务暂停。”林安一字一句地说，“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安全区三十一公里，距离沦陷区边缘不到四公里。妖魔密度是工会公开数据的三倍，而且还在上升。刚刚的战斗已经耗空了你的能量储备。王叔的左臂断了，小小的药剂已经用了三分之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我们要找的三个叛徒，到现在为止，连一个影子都没出现。”
苏清月盯着他，没说话。
“所以我的建议是：现在掉头，往东撤到废弃区C-14段的地下停车场。那里是工会标注过的安全点，结构完整，只有一个出入口，易守难攻。修整六小时，等你的状态恢复到七成，我们再决定是继续还是放弃。”
“我不需要——”
“你需要。”林安打断了她。
这句话一出口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但他没有退。
“苏小姐，我不是在质疑你的实力。”他的语气缓下来，“我刚才看见了那一剑。我只是在算一笔账——你现在还能再杀一头C级吗？”
苏清月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。
“能。”她说，“但杀完之后，我就真的站不起来了。”
“那如果来的是两头呢？”林安问，“或者，来的不是妖魔呢？”
空气安静下来。
过了很久，苏清月垂下眼睛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右手，然后很慢地点了一下头。
“……你说得对。”
小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：“小姐？”
“他说得对。”苏清月抬起头，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语调，“是我急了。”
她转过身，面向东方：“王叔，清点装备。小小，把剩下的药剂重新分配，优先保证恢复类和止血类。我们——”
她的话没说完。
因为林安的感知，在这一瞬间，捕捉到了三个热源。
不是从西边来的。
是从他们正前方，那片已经被他们走过的废墟深处，慢慢走出来的。
三个人形。步伐平稳，间距均匀，没有任何躲藏或潜行的意思。能量波动：两个中阶，一个……高阶。
而且他们的行进路线，笔直地指向这里。
林安的后背瞬间凉透了。
他没有喊，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。他只是抬起右手，在身后比了一个手势——食指和中指并拢，向下压了两下。
那是昨晚定好的暗号：撤退，按预定路线隐蔽，不许回头。
牛大壮愣了一下。张莉的手指僵在法杖上。严小敏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然后三个人同时动了。
没有一句话，没有一声响。牛大壮扛起钢板，弓着腰往左侧的断墙后挪；张莉把法杖换到左手，贴着地面滑进一处坍塌的管道；严小敏最后走，她回头看了林安一眼，眼神里全是慌，但还是咬着牙钻进了废墟的阴影里。
十秒。三个人消失在视野里，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。
林安自己则退到一根断裂的混凝土柱后面，身体贴紧冰冷的墙面，只留出右眼的一条缝隙。
他从始至终没有看苏清月一眼。
因为他知道，接下来发生的事，不是他能插手的。
那三个人是从血雾里走出来的。
最先看清的是中间那个男人。四十岁上下，穿着一件沾满灰尘的深褐色长风衣，头发梳得很整齐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笑容。他的右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，左手拎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刃，刃口泛着暗绿色的光。
C级高阶。能量波动沉厚、阴冷，像一条盘起来的蛇。
他左边是个瘦高的男子，三十多岁，眼眶深陷，嘴角一直往上翘着。右边是个看着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手里转着一枚硬币大小的金属片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
三个人走得不快，像是在逛一条熟悉的街。
他们在距离苏清月二十米的地方停下。
风衣男人抬起手，慢条斯理地鼓了三下掌。
“精彩。”他说，“真的精彩。聚气斩啊……我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第二回了，为了逼你用出这招，我们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啊。皇天不负有心人啊。”
苏清月没有动。
但林安看见了——她的手握住了剑柄。握得那么紧，指节全白了，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。
那不是脱力。
那是愤怒。纯粹的、压不住的、几乎要从她眼睛里烧出来的愤怒。
那个高冷到连话都懒得说、面对六吨重的C级怪物都不眨一下眼的少女，此刻脸上的表情，是他从未见过的失控。
“赵无极。”她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，眼中的怒火像要直接将眼前之人吞噬殆尽，“你居然还敢明目张胆的顶着这张脸。”
“为什么不敢？”风衣男人——赵无极——笑得更开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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