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在盆地边缘休整了一夜。
天刚亮玄祁就起身。母石沉在胸口,眉心星脉蛰了一夜,跳得比昨日缓了些。他扫一眼身后——楚临虎口新布条已经渗血,陆野铁棍靠在石灰岩上,阿雅腰伤被蛮荒之力裹着表面看不出,但脸色比昨天白一分。温玉把最后几颗丹药分完,云衍在地上画完最后一笔残阵纹,抬头看他。
“走。”
天然井的坑沿长满暗绿苔藓,踩碎了黏糊糊的,闻着像烂掉的甜。坑口十几丈宽,往下是幽绿的光,从地底升上来,一明一灭,像巨兽的呼吸。
沈砚星图摊开:“垂直三十丈。底下有水,浊气浓度是阿兹特克三倍往上。”
灵汐颈窝里的小精灵炸着绒毛,灵汐自己脸色也不好:“底下不是一只,是一片……在动。”
玄祁没说话,跨到坑沿,往下看了一眼。
井壁是石灰岩被地下水蚀出来的,嵌着玛雅人的壁画。最上层画祭祀:羽蛇神自天而降,祭司捧心献祭。再往下羽蛇神鳞片里开始有东西爬。最底处颜料快被水冲没了,只剩一个巨大轮廓从地缝里涌出来,张嘴吞掉上面所有人。
玄祁盯了最底下那幅几息。
“下去。”
他先跳。
井壁斜,有凹凸。每落一步,母石就跳一下,眉心星脉像被很远的东西叫了一声。楚临第二个,本命剑咬在手里。陆野铁棍杵壁面往下蹭。阿雅蛮荒之力护腰,落地比平时重。云衍最后,残阵纹刚铺一寸就被石灰岩吞了。
三十丈,一炷香。
越往下幽绿越亮,声音越短。空气不是雨林潮,是闷在石头里几百年的闷,带点腐烂的甜腥,吸进嗓子发紧。
井底到了。
水没过脚踝,是温的,像血。石灰岩洞窟在幽绿里撑开,正中央一方石台,羽蛇神图腾的尾巴延进水里。
玄祁一脚踩进水里,母石猛地一跳——不是提醒,是警报。
他抬头。
石台后头站着个人。
玛雅大祭司的装束,羽冠,暗红颜料,但脸是中年人的脸,眼睛是灰的。不是浊魔那种灰火,是见过太多东西之后,变成灰的。
威压从这一刻漫上来。
不是砸,是漫。先脚踝,再膝盖,再胸口。楚临本命剑“嗡”一声弯了,虎口崩裂,手臂举到一半举不动。陆野铁棍杵水里,棍身弯了,喉咙里滚半声低吼被威压碾碎。阿雅蛮荒之力刚起就被压回丹田,半跪在水里,腰伤重新裂开。温玉丹药瓶没捏就碎了。灵汐小精灵直接从颈窝掉水里,灵汐自己被压得趴在水面,万灵交感连一丈都铺不出去。
苏清禾月华刚亮就灭。大地之力探下去,碰石灰岩断了。她嘴唇发白,一步都迈不动。
云衍是最后一个还能转念的。
残阵纹换了三种,刚亮就灭。他抬头看石台后那人,灵力被一寸寸压回经脉,呼吸发急。然后他“读”到了——不是力量的大小,是力量的质地。第五境往上,第六境是势,第七境是把一切收归一点,你面对的不是一个人,是一个点里涌出来的全部重量。
他张嘴,声音抖得不成样:
“归一……境……”
大祭司笑了。不是冷笑,像听见什么有意思的事。
“御灵部落的小丫头,倒是带了一群好玩的来。”
他看灵汐,灰眼睛里那点平静褪了点,像看自家晚辈闯了祸:“灵合境的几个小家伙,也敢往这井里跳。”
灵汐趴在水面上,脖子被威压压得抬不起来,可她认得那张脸。
玛雅大祭司。御灵部落这一支的长辈。她小时候在部落里见过他,他摸过她头,说这丫头万灵交感开得早。
她喉咙里挤出来,眼眶一下子红了:
“大祭司……你做什么?!”
大祭司没急着答。他背着手,像在自家祭坛上散步。
楚临嘴角带血,牙咬着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
“他早不是你们大祭司了。”
陆野铁棍在水里震了一下,接上:
“不是浊气上了他身——是他自己,主动跟浊气搭的手。”
灵汐脑子“嗡”一下。
阿兹特克那位大祭司是被人害的,是浊气蚀进去的,临走还对着她又感激又点头。可眼前这位……是选的。是自己把门打开的。
大祭司低头看她,语气甚至算温和:
“御灵部落的丫头。你以为羽蛇神底下那东西,是没人知道的?”
“我守了这么多年,才等到它肯认人。他们叫它浊气,我叫它……门。”
云衍被压得肩胛发抖,哑声道:“你拿全族当引子。”
大祭司笑意淡了:
“灵合境的小家伙,懂什么叫代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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