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罡风炸开，漫天尸骸幻象碎成点点灰光。
但灰雾没散，反而更浓了。浊气顺着毛孔往识海里钻，那些怨怼的低语换了副模样，再度缠上来。
这一次，幻境化作昆仑营地。陆野看见小队所有人倒在血泊里，一张张脸望向他，满眼失望与责备。
"就是你踩了图腾，引来大祸。"
"因为你莽撞，我们全都要葬身这里。"
声音层层叠压，浊气趁机往他神魂上缠。他握棍的手微微垂落，眼神开始恍惚。
营地外，气氛已经绷到极限。
云衍指尖星力乱颤，星轨震荡不止："他的神识在剧烈波动，浊气在蚕食他心神。"沈砚星图上一片蛮荒区域不断涌出黑纹，手指发颤。江月泠神识探不进去，只能捕捉到里面混乱的精神波动。苏清禾脚下大地之力起伏不定——地底裂隙在躁动，陆野心神一旦失守，浊气会顺着试炼林溢出来，整个雨林巫群都得遭殃。
楚临握剑的指节泛白，几次要冲进去，被阿雅拦住："外力介入，图腾反噬，地脉直接暴走。"
玄祁站在最外侧，母石沉得发烫。隔着瘴雾他能隐约感知到林内那股挣扎的意念——陆野肉身扛得住，但修心本就是他的短板。
瘴林深处。
陆野耳边嗡嗡作响，眼前全是同伴倒在血里的画面。幻境无限放大他心底最深的东西——怕护不住人，怕自己的莽撞连累身边人。
铁棍垂得更低了。黑色浊丝已经缠上神魂边缘。
就在这时，脑海里闪过别的画面。
不是倒下的同伴，是活着的。是大家一起赶路、并肩硬刚强敌、他闯祸之后大家骂两句然后一起想办法的样子。没人因为他的莽撞真的放弃过他。
狂傲不是罪过。护不住人也不代表要否定自己。
陆野猛地一颤，涣散的眼神骤然聚拢。
"够了！"
一声暴喝炸开整片瘴林。铁棍从垂落状态猛地抬起，血色灵力全部拧成一股，棍身红光大盛。
"我陆野行事，敢作敢当！想拿虚妄罪责困我？做梦！"
轰——！
一棍横扫，所有幻象、所有低语、所有缠在神魂上的浊丝，被这一股蛮力硬生生崩碎。
灰雾被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。幻境碎了。
但没等他喘气，地底裂口涌出的浊气在黑暗中凝聚成形——不是虚影，是实体。一头、两头、三四头，密密麻麻的浊气凶物从林深处窜出来，体型不大，但速度快、数量多，浑身裹着黏腻的黑雾，张嘴就咬。
陆野咧嘴："来了正好。"
铁棍抡圆，化玄巅峰的肉身气血轰然炸开。第一头凶物被正面砸中，黑雾躯体直接炸散，但碎掉的部分又往地上淌，试图重新聚拢。
"还带重组？"
他没停，铁棍横扫竖劈，一棍一个，砸散一头再踩一脚，把碎掉的浊气黑雾碾进泥里不让它复原。凶物越来越多，他从站桩输出变成边打边走，铁棍舞得密不透风，硬生生在瘴林里杀出一条路。
打到后半段，他身上挂了彩——手臂被划了一道，黑雾沾上去灼得皮肉发疼，但他根本不管，气血催动把浊气逼出去，铁棍继续抡。
最后一头凶物扑上来，被他一棍从半空砸进地里，黑雾彻底碾碎，没再聚。
林子里安静了。
陆野大口喘气，浑身是汗，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冒黑气。他抬手拍了两下把残余浊气拍散，低头看着地底那道还在往外渗黑雾的裂口。
云衍之前塞给他的那块阵盘还在怀里。他掏出来看了一眼。
"反正都来了。"
铁棍举起，阵盘往裂口方向一丢，一棍子砸下去——
轰！阵盘嵌入地底，灵光炸开，浊气被硬生生封在了地下。裂口不再冒黑雾了。
他拍拍手，转身往出口走。
瘴林入口的浓雾缓缓散开一道缝，陆野从黑暗中踏出来，铁棍扛在肩上，手臂一道血痕。
云衍看过来，只问了一句："办成了吗？"
陆野单手比了个OK。
云衍点点头，指尖星力收了回来。沈砚把星图合上，江月泠神识收回，苏清禾脚下大地之力平息。
长老走过来，盯着陆野看了好一会儿，转身走向图腾石，拿起工具开始重画蛇纹。
楚临手从剑柄上松开："还行，没死。"
温玉从介子袋里掏出一颗丹药扔过去："吃了，驱浊气的。"
陆野接住塞嘴里嚼了，咂咂嘴："还是苦的。"
阿雅站在旁边，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半分。规矩翻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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