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流角的地脉终于不抖了。
云衍把最后一旗插进礁盘中央，阵纹一层一层亮起来。蓝幽幽的光从礁缝里涌出来，像血管被点亮，顺着海底往四个方向铺开——东洲、西洲、南洲、北洲，洲际大阵四节点串联，屏障成形。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楚临撑着剑站在礁盘上，身上还有伤，看了云衍一眼："阵成了。"
云衍收回手，脸色白了一瞬，没说话。灵力耗得狠，但阵成了。
小队汇合。四组人从不同的礁盘碎片上聚回来——苏清禾和江月泠走在前面，温玉跟在后面清点瓷瓶，空了大半。玄祁站在海边，星阵盘扣在腰间，澜月尾巴在水里摆了一下。楚临扛着铁棍——从陆野手上抢的，还没还——转了一圈，咧嘴笑了："总算完了。"
陆野站在他旁边，没说话。铁棍被抢了，他手里空着，攥了攥拳。
回亚特兰蒂斯的路不短。
小队往回走，楚临嘴就没停过。
"陆野你说说你，全队就你一个没涨。云衍通幽后期了，沈砚中期了，苏清禾后期了，江月泠中期了，我都化玄巅峰了——你还在初期。"
陆野不说话，低头走路。
"你那棍子是不是装饰品啊？攥了一路了，打过几个？"
陆野攥了攥拳。
"下次打架我都不好意思跟你站一边，别人问'你队友什么境界'，我说初期，丢人。"
楚临笑着把铁棍转了一圈，扔回给陆野："给你，拿着。别到时候巅峰了我都认不出你。"
陆野接住铁棍，攥紧了。指节发白。
他没说话。一路上都没说。
但那口气在。从碎流角憋到皇城门口，越攒越沉。
亚特兰蒂斯皇城到了。
城门高耸，白石砌的，上面刻着星纹。小队走到城门口复命，守卫验了令牌，放行。进城的时候人多，市井嘈杂，卖东西的、商旅、摆摊的，挤在城门洞两侧。
楚临走在前面，还在欠："陆野你进城别低头啊，抬头挺胸，化玄初期也是化玄——"
他话没说完。
陆野停了。
不是楚临说的，是城门口右侧一个摊子。不大，地上铺了块布，上面摆了几样东西——铜钱、旧符、碎玉——中间放了个东西。
巴掌大。看着像块铁，黑乎乎的，没形状，像从什么大件上掰下来的残片。
但陆野看见了。不是眼睛看见的，是那东西在"压"他。像地心引力突然偏了一寸，往那个方向沉。
他走过去。
摊主是个老头，穿得破破烂烂，坐在地上，没吆喝。旁边立了块木牌，写着：拿得起，送给你。
楚临跟过来，瞥了一眼："这什么破铜烂铁——"
他伸手去拿。
没拿动。
不是拿不动，是那东西像焊在地上一样，纹丝不动。楚临化玄巅峰的力气，一只手没撼动分毫。他愣了一下，两只手。
还是没动。
周围几个路人笑："这破烂谁要啊。"
楚临收回手，看了陆野一眼。没嘴贱了。
陆野把铁棍放下。蹲下去，两只手捧住那块黑铁。
沉。不是普通的沉。是那种像整座山压在手上的沉，比铁棍重十倍不止。他胳膊上的青筋一下就起来了，肩膀往下沉，腰弯了下去。
他没松手。
那口气从碎流角开始攒的——看着别人突破，自己攥着棍子沉默，楚临一路奚落，全队就他没涨。这口气现在全压在这块黑铁上。
他不是用手拿。是用那股气去接。像接住了一座山，肩膀扛上去，脊梁撑住。
黑铁动了。
一寸。两寸。从地上起来了。
摊主老头抬了抬眼皮。
陆野把黑铁抱在怀里，站起来了。浑身抖，但站住了。
然后壁垒碎了。
化玄初期的壁垒在他抱着那块黑铁站直的瞬间裂开——不是被本源喂的，不是靠机缘捡的，是靠自己那口气硬扛开的。黑铁的重量灌满全身，每一寸骨头都在响，灵力被压碎了重组，一层一层往上冲。
化玄中期。后期。巅峰。
一步到位。
他站在城门口，抱着那块黑铁，化玄巅峰。
楚临看着他，嘴张了张，没出声。
苏清禾和江月泠站在几步外，月华气息微微波动。温玉摸了摸空瓷瓶，没说话。云衍看了沈砚一眼。玄祁站在人群后面，星阵盘扣在腰间，看了陆野一眼，转身进城了。
摊主老头把木牌翻了个面，上面多了一行字。没人看见。
陆野把黑铁往肩上一扛，比铁棍沉，但站得稳。他看了楚临一眼。
楚临笑了："行。巅峰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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亚特兰蒂斯皇城深处，观星台。
宗主和圣皇在对弈。
棋盘上黑白交错，星子落位。茶壶在旁边温着，白雾袅袅。
水镜悬在半空，映着城门口的画面——陆野扛着黑铁站起来，壁垒碎裂，灵力冲霄。
圣皇落了一子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抬眼看了对面的人一眼：
"你带来的这几个小家伙，都不错。"
宗主没抬头，手指捏着一枚黑子，落在棋盘上。
"还行。"
圣皇笑了："云衍阵道通了，沈砚星图凝实，苏清禾月华大成，江月泠神识破境。楚临第一个冲巅峰，现在陆野也到了。你这趟没白跑。"
宗主"嗯"了一声，没多说。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圣皇把茶杯放下，看向水镜："王城底那个地方，该开了。"
宗主落子的手停了一瞬。
"快了。"
水镜暗了下去。观星台上只剩棋盘和茶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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