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尔特秘境的出口在一处山崖背面。
八个人从密道里走出来时，外面的天色有些发暗。不是傍晚，是正午被一层灰白的云压住了——头顶云很低，带着海风的味道。欧洲大陆的西海岸，离米诺斯海岛不算远，但也不近。
“先歇一晚。”玄祁摊开传讯符，风雪神庭那头的回音尚短，“神庭已经跟米诺斯部族打过招呼，你们去布阵，到了直接动手。明日一早出发。”
他收起符，扫了一圈队友。
七个人的状态都比进秘境时沉了。楚临的三道剑意还在体内转着，苏清禾脚底的泥土气息比从前更实，温玉指尖的药性感知能外放三尺，江月泠的灵识像一层薄雾裹着周身，陆野攥拳时骨节响得发闷，沈砚闭着眼像在算什么，云衍——
云衍站在崖边，闭着眼，手指在虚空中轻点。
没人扰他。道场祭台传给他的星辰阵道太多，得把法诀和星位刻进肌肉里。从前布阵要先画方位、刻阵纹、埋灵石，一步步来。如今星辰阵道教的是：阵在心里，旗在星位，手一抬便可落。
“好了。”云衍睁眼。
他掌心凝出三面小旗——不是从储物袋掏的，是星力凭空聚成实体，旗面星光流转，隐有二十八宿方位在转。
“试试？”楚临挑眉。
“嗯。”
云衍走到一片空地，不用画纹，不用埋石，也不用停步测向。
“角宿。”第一面旗凭空落下，钉进地面，星光自旗杆冲起，云层被穿出一个洞，阳光漏下，正照在旗上。
“亢宿。”第二面旗落向西北，与第一面之间拉出一道细而清晰的光丝。
“氐宿。”第三面旗成三角，星光互连，半空织出一片薄光网——不是完整大阵，只是个小范围定盘，却是凭空落成：无刻纹，无灵石，手起旗落，阵即活。
云衍收回手，额上浮了一层细汗。头回用，星力耗得比预想大，但阵确实成了。
“够用了。”他说，“到了米诺斯，我直接下旗，不用踩点，不用画纹，到地方就能布。”
“那别拖了。”陆野活动了下肩膀，“布完回去交差。”
次日一早渡海。
小型灵舟破开灰蓝海面，不到两个时辰，米诺斯海岛的轮廓便浮了出来。
岛比想象中大。白沙滩细软，往里是石崖与灌木，海风咸得睁不开眼。空气里没有浊气，干净得让人松快——可岛民脸上的忧色藏不住。
岛心一片平坦石台，像天然广场。台沿刻着部族图腾：海浪、鱼、日轮，粗简却有劲。
部族人已在等。十几个滨海修士，深褐肤色，麻衣，腰挂贝壳骨器。领头老者须发皆白，腰杆挺直，眼睛很亮。
“昆仑的人？”口音带着浓重海味。
“是。”玄祁上前，“来布洲际大阵，挡浊气。”
老者点头，往石台一指：“地方备好了。神庭前几日传了话，说浊气从海底翻上来，让我们守着别乱走。我们……等了些天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。
“上月我儿下海打鱼，回来半边身子都黑了。浊气沾肉就往骨里钻。部族里已躺了五个，药师没辙，只能看着。”
玄祁“嗯”了一声：“大阵一成，不会再侵了。”
老者嘴唇抖了抖，没再说话，退到一旁。
云衍已走到石台中央，闭眼感星位。
星辰阵道不挑地，但要与天上星位对齐，星位对，阵才活。几息后他睁眼。
“可以了。”
这次他取出一把实体阵旗，注入星力，效果一般无二。一面一面，开始落。
“角宿，落。”东南角旗立，星光冲起。
“亢宿，落。”西北旗落，光丝牵出。
“氐宿、房宿、心宿——”
他在台上行走，步不快却稳，每数步一停，手一抬，旗落。不用画、不用刻、不用算——星位在脑，脚下自合。旗落处星光自连，像有人在半空织一张越来越密的网。
楚临立于台缘，三道剑意轮扫四周，防异物来扰。苏清禾立于另一侧，月纹微亮，月华给星力压一层稳底；大地之力自脚底托着石台，阵脚更实。温玉备好灵草，随时给灵力透支者续丹。沈砚闭目算阵眼偏移，口中报数。江月泠灵识如雾罩住整片石台，纤毫波动皆逃不过。陆野最干脆，往台口一坐，拳头攥着，谁来拦便打。
八人各司其职。
云衍行至台心，取出最后一面主旗——周天星镇诀的枢纽，万星汇聚之点。
旗落刹那，整座石台亮了。不是一面面散星，是整片光网同亮，自石台升向半空，再接入天上星辰，地与星，通了线。
海底翻涌的浊气撞上光网，被挡在墙外，寸寸退去。空气中那股发闷的腐朽味，淡了。
远处几个守着的岛民猛地抬头——有人鼻翼翕动，低声说了句什么，眼眶一下红了。躺了多日的病者屋前，黑气正从皮肤下退去。
老者腿一软，坐到石台边。
“不用再死了。”他哑声道。
云衍退后半步，脸色有些白，嘴角却带着笑——星辰阵道第一次用于实战，成了。
玄祁拍了拍他肩：“回神庭，宗主有的问。”
“先别夸。”云衍喘了口气，“米诺斯只是一站。后面还有几洲。”
灵舟再度升空，越过海面，往风雪神庭方向飞去。
身后米诺斯越来越小，可石台上的光网仍在，与九州、两河两地的光幕遥遥相接——三地的洲际大阵，自此贯通。
半空中那道银线若隐若现，像把天与海缝在了一起。
“九州、两河、欧洲。”玄祁回望。
“三地连上了。”云衍靠在船舷，仍有些脱力，眼里却亮，“剩下三洲，接着走。”
云层尽头，风雪神庭的冰峰轮廓渐渐浮现。交完这一站的任务，不知神庭那头，又有什么在等着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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