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杨这个人心里有鬼!然而盘问下来现场没有找到物证,暂时无法对他执行拘留。郑林与夏哲对视一眼,心里清楚,今天只能到此为止。
走出巷道,远离郑杨住处后,他站在自家窗边,隔着玻璃,静静看着三人消失在巷道拐角。方才温和的神情一点点褪去,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阴郁。他抬手,慢慢摩挲着手指。
回到市局,赵莎连夜整理所有笔录、上百页轨迹数据、四次案发时段的GPS空白记录、外围走访证词,正式提交住宅搜查令申请。
早上9点,红章落下那一刻,郑林攥着搜查令,目光锐利如刀:“全员穿戴执法记录仪,全程录像、全程留痕、细致勘查,一寸不漏。”
郑林抬手,叩响房门,屋内静默片刻,随后传来缓慢脚步声。
门开,郑杨依旧是白天那身浅灰色衣衫,脸上没有丝毫深夜被惊扰的愠怒,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们会再次折返。
“警官,又来了”他语气清淡,礼貌退让,侧身让出通道“配合调查,随便查。”
“客厅、卧室、厨房、阳台、储物柜,一寸不落!”郑林沉声下令。队员立刻分散开来,全程录像,细致勘查。
客厅排查完毕。茶几空空荡荡,抽屉里只有几本普通交通法规书籍、几张老旧缴费单据,无异常。
阳台排查完毕。衣物寥寥无几,全是素色普通衣衫,晾晒规整,没有任何多余私物。第一轮排查结束,一无所获。
郑杨静静站在墙角,双手自然垂落,眉眼温和,安静看着众人搜查,始终一言不发。
夏哲始终站在房间中央,只是静静环视整间屋子。
他不看显眼的地方,只看“刻意干净的死角”。
夏哲目光扫过墙面、床底、衣柜、床头柜,最终定格在卧室靠墙的老式实木矮柜上。
柜子老旧,漆面微微褪色,样式普通老旧,摆在房间角落,毫不起眼。柜门紧闭,和整体极简家具融为一体,极易被忽略。
“打开这个柜子”夏哲开口。
两名警员立刻上前拉开柜门,上层是空的,中层是空的,干干净净,空空如也。
就在所有人以为又是空柜之际,夏哲俯身,指尖轻轻按压柜体内侧底板。指尖触碰的瞬间,底板微微下沉,传来极轻的卡扣松动声。
“有暗格!”
警员立刻上前,小心翼翼扣住底板边缘,轻轻提拉。
一块隐藏的嵌入式暗格,缓缓暴露在灯光下。
暗格不大,深度不足二十厘米,幽暗封闭,藏在柜体最深处。
暗格里,没有凶器,只有一本黑色封皮的老旧硬壳日记。
封面磨砂暗沉,边角微微磨损,没有字迹、没有图案。赵莎戴上手套,小心翼翼将这本黑皮日记取出。
她翻了几页字里行间,没有生活琐碎,只有满月、夜色、无人暗巷。对明艳女性的偏执憎恶、对黑夜狩猎的极致快感。
每一段文字,详细记录着他深夜挑选猎物、尾随潜伏、动手善后的全过程。
时间、地点、天气、受害者样貌、穿着、甚至临死前的细微神情,全部被他一字一句,冷静、残忍、细致地记录下来。
整间屋子死寂无声,郑杨站在墙角,脸上最后一丝温和笑意,彻底碎裂殆尽。
郑林面色凛冷:“林默,涉嫌四起故意杀人案,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,请配合!”
话音刚落,落笔未半的瞬间,他猛地抬臂,借力狠狠撞开郑林的手腕。趁着全屋人短暂失神的半秒空档,他侧身蛮横撞开近身的赵莎,身形如同脱弦之箭,直扑阳台。
“拦住他!!”郑林厉声大喝。
郑杨根本不顾身后的抓捕动静,双手粗暴撕扯纱窗,铁丝崩断作响,老旧铁栏被他死命掰出一道窄缝。脊背、腰侧狠狠蹭过生锈铁条,皮肉刮出火辣辣的血痕,身体一缩,纵身从二楼一跃而下!
沉闷的落地声砸响地面,双腿剧痛发麻,他踉跄跪倒在水泥地上,他手掌猛拍地面,头也不回,扎进片区盘根错节、密如蛛网的老旧窄巷深处。
整片老居民区纵横全是窄巷、废弃楼道与杂物堆,错综复杂,生人进来极易迷路。而这里,郑杨每一段监控盲区,他烂熟于心。
“全员追击!分三路包抄!堵住主干道出口!别让他跑出去混入大街!”郑林吼声炸开,一众警员紧跟冲出楼栋,厚重警靴疯狂踩踏地面。
夏哲一马当先,身形极快,目光死死锁定前方巷深处那道逃窜的背影,全程贴身紧追,寸步不离。
郑杨不敢有半分停顿,全力狂奔,穿梭在斑驳墙影里,不停急转弯、穿窄道、绕围墙。
沿途堆叠的纸箱、破旧桌椅、塑料杂物,被他狂奔的带风之势直接撞翻、扫落,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接连不断。他侧身扎进一处废弃楼道,踩着破旧阶梯,两步一格飞速跨上三楼平台,借着平台矮墙,纵身翻进隔壁小区的后院小巷。
警员们训练有素,快速分散包抄,死死压缩他的逃窜范围。居民区彻底大乱。路边乘凉的老人、玩耍的孩童、买菜归家的居民,看着疯狂奔逃的男人与紧追不舍的警察,纷纷惊慌躲闪,尖叫与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郑杨他呼吸粗重、额角冷汗疯狂滴落,混着尘土糊满脸颊,凌乱的发丝贴在皮肤上。他穿过绿化带矮丛,枝叶刮擦全身,衣裤尽数划破,皮肤遍布细碎血口,依旧不敢减速半分。眼看后方追兵越来越近,夏哲的身影始终死死咬在身后百米之内,不曾被甩开。
郑杨咬牙狂奔,猛地拐进一条极窄的断头窄巷,所有人以为他无路可逃。可下一秒,他加速冲刺,双脚蹬墙,借着墙面借力,单手扒住两米高的墙头,腰身发力,整个人利落翻墙而过!落地瞬间踉跄两步,立刻起身继续狂奔。
夏哲全程极速追赶,呼吸渐促,目光却愈发笃定。他看得出来,郑杨早已体力透支,逃窜路线越来越乱,速度肉眼可见变慢,只是靠着最后一口亡命的意志硬撑。
郑杨连续两次转弯,发现每条路都有警察封堵。他被逼进一处狭小的环形死巷,成为瓮中之鳖。
巷口,大批警员层层合围,堵住所有退路。夏哲缓步上前,身姿挺拔,气息微喘,眼神冷静刺骨,牢牢锁住绝境里的凶徒。
郑杨背抵冰冷高墙,浑身大汗淋漓、剧烈喘息,双腿止不住发颤。看着层层围堵的警察,脸上最后一丝侥幸,彻底碎裂。
郑林上前一步:“郑杨,放弃抵抗!”冰凉的手铐咔嗒一声扣在他手腕上,他却还在挣扎,恍惚间陷入短暂回忆……
大学时,他是全系最安静、最刻苦的学生,唯一的执念只有读书。成绩稳居年级前列,人生本该一路坦途、步步生辉。
直到那个女生的出现。大学校园的黄昏永远温柔得不像话。橘红色的落日铺满长长的林荫道,梧桐叶被夕阳染成鎏金,风轻轻扫过操场看台,晚霞漫天,温柔得足以裹住所有少年的心动。
她明艳,张扬的性格像落日里最耀眼的光。她主动靠近他,会在图书馆悄悄坐到他对面,会在傍晚林荫道追上他的脚步,会笑着喊他的名字,会盯着他认真看书的侧脸发呆。
有天在林荫道,她看着他的眼睛,认认真真地告诉他:“郑杨,我喜欢你,单纯没有任何杂质的喜欢。”二十岁的郑杨,从未被人热烈注视。他信了,在温柔晚风梧桐下,他第一次心动,第一次把全部真心捧出去。
那段日子,郑杨给她花了不少钱买礼物,他以为,这场始于夕阳的纯白喜欢,会陪他走完余生。
圆月高悬、夜色极美的夜晚。郑杨看见她和一个中年人挽手靠着一辆豪车旁,她轻飘飘地,击碎了他整个青春、整个人生。
“郑杨,其实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,之前是我太无聊了,只是玩玩而已。”
那一晚之后,郑杨一蹶不振,成绩断崖式下跌,精神彻底溃散,眼里的光彻底熄灭,他恨明艳、张扬、浓妆、夜行的女人。
毕业后,成为一名夜班出租车司机。
第一名受害者,刚下班逛街,浓妆明艳,独自一人扬招郑杨的出租车。看到与曾经的爱人样貌、气质、风格高度相似,瞬间刺激了他所有创伤记忆。行车途中,过往的背叛、屈辱、绝望全部翻涌,在无人暗巷的监控盲区,实施了作案。
第二名受害者,深夜从酒吧独行回家,妆容艳丽,步履松弛。他低速巡航暗巷,精准锁定目标,停车载客。全程态度谦和,让对方彻底放下戒备。驶入老城无监控盲区后,复刻了第一次的作案手法。第三名,第四名,用了同样的手法。
他被半架着,一步步朝着停在巷口的警车挪动。身上那件素色外套依旧平整,眼底温只剩下翻涌不散的怨毒。
距离警车后门只剩两三步,就在警员抬手准备将他押入车内的瞬间,郑杨肩膀猛地发力,拼命扭动躯干试图挣脱桎梏。
挣扎落空的刹那,郑杨目光死死锁定不远处站着的夏哲,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夏哲的方向嘶吼:“夏哲!你给我等着!我还会回来复仇的!哈哈哈哈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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