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月生笑着站起身。他走到书房那面巨大的墙边，那里挂着一幅世界地图——最新的版本，标注着各国的疆域、铁路、港口和主要矿产。
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，最终停在沙俄帝国的疆域上：“现在俄国人手上最值钱的财富——我是说矿产资源类的——是哪里？”
亨利毫不迟疑地回答：“那必须是巴库油田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地图前，指着里海西岸的那个小黑点：“这里可是沙俄帝国乃至全球最重要的石油生产基地。巴库油田因埋藏浅——地下十五米即可采油——产量高，成为世界上产量最高的油田。今天，巴库油田产量占全球石油产量的百分之四十，约一千万吨。远超同期我们美国的八百万吨。”
他叹了口气：“可惜，巴库油田的开发与运营，主要由诺贝尔兄弟石油公司与罗斯柴尔德家族主导。沙俄政府仅通过税收和特许经营间接参与，无直接股权。否则——”
他看了眼本杰明，意味深长地说：“我们早就让俄国政府把它抵押给我们了。”
王月生点了点头，又问：“那如果巴库油田是俄国政府的，你肯花多少钱买？”
亨利想了想，说：“非战时的情况下，两千五百万美元，是一个对双方都比较公平合理的价格。”
王月生笑了笑。他伸出左手，在沙俄疆域内划了一条线——那是乌拉尔河与乌拉尔山构成的欧亚地理分界线。同时，他伸出右手，比向东方太平洋的方向：“如果——是整个俄罗斯亚洲部分呢？”
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。
“也就是西伯利亚。”王月生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那片广袤的土黄色，“从这里，到这里。一千三百万平方公里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亨利：“把这里的探矿权、采矿权，全部拿下。你肯出多少钱？沙俄政府肯卖多少钱？”
亨利愣住了。他盯着地图，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：“让我想想那里有什么。”
他走近地图，手指从乌拉尔山脉开始，慢慢向东移动：“这片区域的开发程度，远低于乌拉尔山区。主要集中在交通线——西伯利亚大铁路沿线。”
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：“核心资产是煤炭。库兹涅茨克煤田，库兹巴斯，位于该区域西南部。现在已经探明是巨大的炼焦煤和动力煤基地。虽然开发规模不如顿巴斯，但已被视为俄国未来的能源心脏。”
手指向东移动：“切尔诺戈尔斯克煤矿，位于米努辛斯克盆地。正在进行开采，供应西伯利亚铁路和当地工业。”
再向东：“黄金是硬通货。勒拿河上游及叶尼塞河流域，这是俄国最重要的黄金产区之一。主要企业有勒拿金矿公司。”
“阿尔泰山区，富含金银矿，当时已有开采活动。”
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：“铁矿虽然不如乌拉尔山脉丰富，但在库兹巴斯周边和阿尔泰地区已发现铁矿，支撑了当地的初级冶金业。”
“东西伯利亚地区，如伊尔库茨克周边，拥有丰富的岩盐和石墨矿，是当时的战略物资。”
他收回手，转过身，看着王月生：“这些探明的、在别人手里的，加在一起，超过五千万美元我就会放弃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至于其他地方——那些没有铁路、人迹罕至、条件恶劣的地方，哪怕是全部打包给我，我出价也不会超过五千万美元。”
王月生点了点头，又问：“那如果那些地方打包给你，因为恶劣的自然环境和技术原因，以及可能的政治原因——要四十年后才能有产出呢？”
亨利皱了皱眉：“那我基本不会考虑。最多给个五百万美元，当是赌一把。”
王月生笑了。他走到亨利身边，手指在地图上那片广袤的土黄色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圈：“那如果我告诉你——那里有一个储量至少是巴库油田三倍的超级大油田，还有几万亿吨的超级大煤田，还有无数的宝贵的有色金属矿藏呢？”
房间里突然安静了。那种安静，像是有人抽走了空气。维克托的嘴唇翕动了几下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本杰明的眼神死死盯着地图上那块地方，灼热得似乎要将地图点燃。而亨利——
亨利的呼吸都停滞了。他盯着那片土黄色，眼睛越睁越大，瞳孔里倒映着地图上那些陌生的地名——秋明、托木斯克、克拉斯诺亚尔斯克、伊尔库茨克、雅库茨克——
良久，他颤颤巍巍地开口：“去他妈的什么寒冷、什么技术发展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而狂热：“那是可以成就一个伟大帝国事业的地方。”
他突然转过身，双手紧紧抱住王月生的双臂，眼神炽热得像两团火：“Eason！咱们这次赚的钱不要分了！咱们花两亿美元发动政变，把沙皇赶下台，扶一个咱们自己的人上去当皇帝，把这片地方割让给我们就行！”
维克托和本杰明都愣住了。王月生也愣住了。然后他笑了，笑得肩膀抖动：“亨利，你冷静点。”
亨利喘着粗气，没有松手。
王月生拍拍他的手背：“不行的话，像西沃德购买阿拉斯加一样——他那时花了七百二十万美元，买了一百五十二万平方公里。我们同样单价，不买领土，只买矿权。那有多大？”
亨利愣了一下，松开手，开始心算。他的嘴唇翕动着，手指在空中划着数字。
然后他的眼睛亮了：“一千三百万平方公里……不到十倍……七千二百万美元！”
他猛地一拍巴掌：“赚大了！”
王月生看着他那个狂热的样子，笑着摇了摇头：“亨利，你后面的想法还差不多。至于前面那个什么政变的——”
亨利哂笑着摆摆手：“我是情急乱说话。别当真，别当真。”
王月生收起笑容，看着三人：“你们信我？”
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。然后，同时重重地点了点头。那种点头，并非敷衍，亦非客气，而是发自内心的信任。
王月生深吸一口气，缓缓说：“告诉大家——不需要全部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，用手指划出两个区域：“只要把西西伯利亚平原、中西伯利亚高原这两大片——除了现在已开发的，和西伯利亚大铁路两侧各三十公里俄国人敏感地方的——其他地方的矿权买下来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三人：“两亿美元，哦，不要全部的矿权——只要一半的矿权。剩下的一半，白给俄国政府。”
他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：“大家都可以吃几代人。”
亨利的眼睛又亮了。
王月生继续说：“当然，真的可以大规模开发——从我预判的技术发展速度看，要至少四十年以后了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你们肯等吗？”
亨利用力点头，点得像小鸡啄米：“肯！肯！这两大块地方足够了！东西伯利亚山地紧挨着你说的外东北，地缘政治太敏感，不要也罢！”
维克托缓缓开口，声音沉稳而坚定：“我们的现金挣得够多了。现在，是要考虑给家族留些千秋万代基业的时候了。”
本杰明也重重地点了点头：“同意。”
王月生耸了耸肩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：“好吧。咱们的后代，会感谢咱们几个胆大妄为的家伙的。”
他走到酒柜前，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，举杯示意：“现在是最佳时机——我们可以低价拿到别人根本不知道其真正价值的东西。”
维克托也举起了杯：“以真正的朋友和战略伙伴的名义。”
亨利跟着举杯：“雪中送炭。”
本杰明扶了扶眼镜，悠悠地说：“用从俄国人身上挣到的钱。”
几人愣了一秒，然后同时爆发出大笑。那笑声在书房里回荡，震得墙上的地图微微颤动，震得壁炉里的火焰欢快地跳跃。
窗外，纽约的夜色深沉。但在这个房间里，四个男人正在酝酿一场足以改变世界资源版图的豪赌。没有人知道四十年后会发生什么。但他们知道，无论发生什么——他们的子孙，都会感谢今晚这个决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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