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瑶不动声色地走到门口,把门打开,故意抬高音量,“小冰,你怎么能对奶奶动手?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。奶奶难免有时候会偏心,那也是因为,家务归我做。
奶奶有个三病两痛,晚上起夜,喝水捶背都是我,偏疼我一点很正常。”白瑶茶里茶气地道。
王香跟着附和,“是啊,什么家务也不做,动不动就吆五喝六,现在房子也是你的了,你不就是想把我赶走吗?
再怎么样。
我也是你长辈,白瑶是你姐姐。弟弟也不疼,对长辈也不孝,长姐也不关爱。
在外面倒是挺有觉悟,还主动下乡支农,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,当面一套,背后一套,就是个会钻营的人。要我说,就应该让白瑶去钢厂,多好的孩子,被你折磨成什么样了。
严冰面无表情地道:“说完了吗?说完该我了。”
本来王香想激怒严冰。
严冰却无比淡然,只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
院子里围了一大群人,有的在看笑话,有的则帮严冰说话,有的帮王香说话,王香毕竟是长辈,他们虽然知道王香一向待严冰不好,可这段时间王香不像以前那么刻薄。
“小冰啊,到底是怎么回事?毕竟是你奶奶。”
“还能怎么回事?不就仗着是街道积极分子,钢厂也重视她,得瑟呗。听说,在家虐待奶奶,把后妈也给弄疯了。长辈在家都不敢大声说话,更别谈姐姐弟弟了。”
一个胖胖的女人大声道。说到激动之处,唾沫星子横飞。
这时候,王婶出来了。
王婶冲着胖女人道:
“你是哪只眼睛看到小冰这样了?我看,你是想搞专制那一套,喜欢想当然。国家有你这样的人,建设能搞得上去?
现在正是咱们国家最困难的时候,不想着怎么出力,整天就当那长舌妇。不是王香,就是柳眉买通你了,肯定得了她们的好处。
“你……”
胖女人哑口无言,她不敢反驳王婶,现在正是国家搞建设的时候,谁敢唱反调?而且她说什么都不对,赞同也不行,赞同,代表她把精力放在了整人上,不想积极参与建设。
不赞同也不行。
不赞同,说明她不想搞国家建设,那岂不是会批斗,会游街?胖女人打了个激灵。
而且王婶老公在钢厂地位高,是工程师,家里还安了电话。
王婶主要是孩子多,所以过得清贫。
否则条件不会太差。
这时候,王婶家里的电话响了,王婶去接电话。
严冰开口了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我小时候是怎么长大的,大家都清楚,为什么没人站出来说话?说我虐待后母,刻薄奶奶?第一,是奶奶让白瑶做家务的。
白瑶捶背,倒痰盂是她自愿。这个家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在出,白瑶不出钱,出力难道不行?或者,她想吃白饭?
柳眉请病假,收入也没了。白瑶没上班,也没钱。柳眉把我爸的钱占为己有,还把房子也抵押了,就是为了她的赌徒弟弟。如果不是我,把房子赎回来,咱们现在都住大街上了。
众人唏嘘一声。
“天哪,还有这种事?这柳眉平时不声不响,没想到,连房子都敢抵押。”
柳眉小声嘀咕,借此转移众人的注意力。
“咱家瑶瑶觉悟也高,这不,主动向街道申请下乡,做知青,街道还奖励了她肉票,粮票。
瑶瑶前些时,不是被小冰弄得上了街道的黑名单嘛,主任把她的名字划掉了。
做知青满一年,就可以成为街道的积极分子。”
胖女人附和道:
“是啊,白瑶的觉悟高得很,城里人,有谁能像她这样,居然主动报名下乡,这思想觉悟简直是绝了。要我说,钢厂就应该让白瑶去顶替!”
严冰背靠墙,抱臂,嘴角浮起一抹邪笑,胖女人一说完,她便拍起了巴掌。
“说得好!干脆把你的工作让给白瑶,你去下乡当知青。”
胖女人也是钢厂员工,是某车间的女工,跟柳眉关系好。
院子里住的都是钢厂员工。
胖女人翻了个白眼。
“凭什么把我的工作让给她?她亲妈都没把工作让给她。”
“你也知道不能把工作让给她,凭什么让我让?钢厂的工作是我爸留给我,她一个继女有什么资格?你说呢?”严冰逼视着胖女人。
胖女人张口结舌,只有灰溜溜地走了,“我突然想起来,炉子上的火没关,免得出事了。”
柳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,这战斗力简直了,块头倒是大,脑子却不行,被严冰怼得无话可说。
这时候,只听到王婶喊道:
“快!小冰,厂里催你去翻译图纸,好像还有外文。前几天,厂里进了一批新的机床设备,图纸上全是外文,没人能看懂,厂长让你去翻译。”
外文?
严冰眉头微蹙,厂长怎么知道她会外文?她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。
见严冰迟疑,白瑶语带讥讽,“怎么?不会?你居然也有不会的东西。”
严冰轻笑一声,反唇相讥,“你会不成?你知道那是什么外文吗?那是舒联专家都……”
“当然。”白瑶想也没想就道。一脸的骄傲。
严冰也有不会的东西,如果她会,那出风头的就是她了。
严冰一脸讥讽。
“你不是早恋了吗?高三下学期什么也没学,什么时候外文这么厉害了?这可不是一般的图纸,涉及到特种钢材。”
众人哄堂大笑。
“早恋?白瑶不是跟原来住院里的,叫袁立的那个年轻人关系好吗?难道,是跟他早恋?”
胖女人摇头,“不是跟他早恋,好像是跟一个姓季的早恋。”
柳眉拦都拦不住,白了一眼胖女人,“胖嫂,你不是说炉子上有东西吗?还不去关火。”
众人“哇”的一声,没想到白瑶跟几个男的谈恋爱。
“看来白瑶不简单啊,高中就谈恋爱。”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跟她妈一样,就是个搞破鞋的。”
柳眉杏眼圆睁,“什么叫作搞破鞋?你才是搞破鞋!”
“不搞破鞋,怎么跑到别人家里去了?人家老婆都还没死,就住人家屋里去了。一住过来就克死了小冰妈,小冰还那么小,你就成了她的后妈。小冰现在是支楞起来了,前些日子我们都看着呢。
那叫一个身体差,穿的是什么,补丁摞补丁的衣服。严家也不至于穷成这样,可见严冰过得有多惨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虐待小冰了?我对她好得很。”
柳眉狡辩道。跟白瑶递眼色。
“我说句公道话,我妈对小冰好得很,你看她现在,生龙活虎的,少胳膊少腿了吗?”
“这说的叫人话吗?少胳膊少腿那是犯罪!”严冰面如寒霜。
王婶催促道:
“小冰,别跟她们废话了,厂里还等着你呢。”
“我也要去。”白瑶突然来了一句。
“你去干什么?翻译你是怎么在高中早恋?”
“胡说八道!我外语比你好,万一你搞不定,还有我,免得你丢严家的人。”白瑶自信满满地道。
“你又不姓严。”严冰冷笑一声。
白瑶顿时哑口无言。
“好,我同意你去。”严冰突然同意了。
“真的吗?小冰,你对我真好。正好,我也见识见识钢厂什么样。”白瑶一脸的向往。
王婶把严冰拉到一边,“你怎么让白瑶去钢厂?让她出风头?”
严冰跟王婶递了个眼色,“就让她去,到时候王婶看戏就行。”
王婶心领神会地一笑,“好啊,我最喜欢看戏了。”
“看到没有?你还是要依赖你姐,所以姐妹俩搞好关系很重要。”
柳眉一脸得意,女儿居然会翻译外文,真让她骄傲。
没想到白瑶这么厉害,看来,有她优秀的基因。
严冰算什么?再厉害又怎么样?还是没白瑶厉害。
严冰走在街上,后面跟着白瑶。
“等等我,小冰。”
严冰没搭理她,白瑶讨了个没趣,心里直嘀咕,得意个什么,等会就让你丢人。
远处。
一辆肃穆沉稳的军绿色吉普车缓缓地驶过来,车内坐着一个挺拔如松的男人,他正是崔浩。
军区配套有加工厂,需要钢厂提供的特种钢材,第一钢铁厂正是提供这种特种钢材的钢厂。所以,钢厂又引进了国外先进的机床设备。
可图纸上繁琐的外文,钢厂没人能看懂。
外国专家刚好又不在。
图纸啃不动,设备自然不能运转,特种钢材搞不好就会泡汤,这涉及到军区配套钢材,跟军事基地的训练有关,不能掉以轻心。
所以组织上派崔浩过来,看能不能从部队调人过来,帮忙解决技术难题。
突然。
前面有个挑担子的农民,司机看到农民忙紧急刹车,坐在后排的崔浩稳如泰山,眼神冷冽,声音清冷如山涧溪水。
“小王,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前面有个农民,挑着很重的担子,所以过马路很慢,刚才没留意。对不起,首长。”小王忙道歉。
他们首长不好惹,脾气一向不好,有时近乎严苛,现在虽然不吭声,但不代表他不会发作。
崔浩正准备开口,突然,眼角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。
是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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