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｜总号文书
三日转瞬即过，茶路会重开。
这一回，萧万山亲自坐镇，满厅商户、茶农代表，比上回还多。后排的茶农们，手里攥着自家的茶样，早早占了位子。他们是真的把这场会，当成了自家明年的饭碗。
赵满仓这回胸有成竹。他怀里揣着一卷文书，坐下时，还特意冲沈宴笑了笑，那笑容里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。
“沈老板，上回你说存银的事，要总号来定。巧了。”他慢条斯理地掏出那卷文书，“总号的文书，今儿，正好到了。”
他展开文书，朗声念道：
“兹令青阳分号：青阳茶路专营，续归分号。沈家存银一事，总号查无实据，不予支取。万宝阁总号，印。”
满堂一静。
“查无实据”四个字，像一盆冷水，浇在满厅茶农头上。
赵满仓合上文书，看着沈宴，笑意森然：“沈老板，总号的话，你听见了？存银，不予支取。你章程里喊的'三千上品现款'，怕是要落空了。”
后排的茶农，骚动起来。
“总号都不认账了？那沈老板拿什么收茶？”
“完了完了，还以为今年能卖个好价。”
赵满仓听着这些议论，脸上笑意更浓。
沈宴却没急着开口。
他盯着赵满仓手里那卷文书，商通之眼，早已悄无声息地扫了过去。
【万宝阁总号文书｜纸质：灵纹宣纸（上品）｜印鉴：'万宝通商'暗纹印｜印鉴判定：通字笔画有误（第三横起笔多一折），系仿印｜文书判定：伪造】
伪造的。
沈宴的心，猛地一定。
他慢悠悠地开口：“赵掌柜，这文书，能不能借小子，过过目？”
赵满仓一愣，随即大度地一挥手：“看吧看吧，总号的大印，还能有假？”
沈宴接过文书，没有急着看字，而是先凑到灯下，仔仔细细地看那枚朱红大印。
看了片刻，他笑了。
“赵掌柜，小子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劳驾，把这文书，举到窗边，让外头的日光，照一照。”
赵满仓皱眉：“你搞什么名堂？”
“照一照，您就知道了。”沈宴笑了笑，“万宝阁总号的印，小子恰好，在'总号贵宾符'上见过那印文的暗纹，是'万宝通商'四字缠绕。可这文书上的印。”
他指着印面一处：
“'通'字的第三横，起笔多了一折。总号的真印，没有这一折。”
满堂一静。
“这是仿印。”沈宴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赵掌柜您手里这卷'总号文书'，是假的。”
“你放屁！”赵满仓脸色大变，“总号的文书，我亲自接的！怎么可能是假的！”
“是不是假的，让城主大人，请个懂印的行家来看看，便知。”沈宴不慌不忙，“青阳城的印匠老周头，给城主府刻了一辈子印。他老人家，认得出总号的印。”
田师爷看向萧万山。
萧万山端着茶盏，看不出喜怒，只淡淡道：“那就请老周头，来一趟。”
不到一炷香，印匠老周头被请来了。
他戴上老花镜，接过那卷文书，对着日光看了半晌，又摸了摸印面，缓缓开口：
“城主大人，老朽刻了一辈子印，斗胆说一句这印，是仿的。真印的'通'字，第三横是平的；这枚印，第三横起笔多了一折。仿的人手很巧，可细节上，差了一线。”
满堂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赵满仓的脸，血色尽褪。
“不、不可能。”他喃喃道，“总号的文书，是、是总号的信使亲手交给我的。”
他说到一半，忽然噎住了。
他想起来了，那卷文书，是灰袍幕僚“代收”的。
他猛地转头，看向身后的灰袍幕僚。
灰袍幕僚的脸，已经白了。
“掌柜的。”他干涩地开口，“小、小的也不知道。”
“你！”赵满仓暴怒，一把揪住他的衣领，“是不是你？”
“赵掌柜！”萧万山重重放下茶盏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伪造总号文书，是什么罪名，你心里清楚。这文书，是从你万宝阁分号手里拿出来的你分号，脱不了干系！”
赵满仓的腿，一软，差点跌坐在地。
他死死盯着灰袍幕僚，又看了看沈宴，他像明白了什么，嘶声道：
“沈宴！是你！是你设的局！”
沈宴站在满厅的目光中央，笑了笑：
“赵掌柜，这话，您可冤枉小子了。小子只知道万宝阁的票据，能'作废改一改接着用'；万宝阁的文书，也'仿得和真的一模一样'。这青阳城，还有什么是您万宝阁，造不出来的？”
满厅商户，看着赵满仓的眼神，彻底变了。
从怀疑，变成了恐惧。
他们这些跟万宝阁做了半辈子买卖的人，此刻才惊觉：原来他们手里那些万宝阁的票据、文书、印鉴，可能从头到尾，都是一张随时会翻脸的牌。
“票决吧。”萧万山的声音，缓缓响起，“今日，全城票决，青阳茶路，归谁。”
他看向满厅，一字一句：
“信得过沈记的，举手。”
话音落下，满厅茶农，齐刷刷地举起了手。
像一片树林，齐刷刷地，向着沈宴的方向。
**（第26章 完｜钩子：万宝阁亮出“总号文书”反杀，沈宴却当众拆穿那是一枚仿印；伪造总号文书的罪名，当场扣在万宝阁分号头上。全城票决，茶农们齐刷刷举手选沈记。可灰袍幕僚那张惨白的脸，和赵满仓那句“是不是你”，让这场胜利，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。这文书，究竟是谁仿的？）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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