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兰放下东西就去了厨房。
她脚上穿着皮靴,腿上套着小脚牛仔裤,外面套着黑色的羽绒服,头发烫了卷,整个人时髦得很。
“妈,今天在班车上,我看到了刘叔,他一个人回来的,”母女俩说了些体己话,她支支吾吾道,“刘叔说给我介绍个工作,有编制的。”
“你想去去呗。”
“他说,也可以给你在城里找个活。”说着,郑秋兰从兜里掏出一盒雪花膏,“他让我转交给你的,他已经跟媳妇离婚了。”
江问雪蹙眉,没有接雪花膏。
前世,她没有听说刘文祥离婚的事。
不过就算离了,也是没有对外公开的。
只是这辈子,出于某种目的,刘文祥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她。
江问雪也不明白,这一次刘文祥哪根筋搭错了,居然将她划为狩猎对象。
他那么风流的人,估计是见一个爱一个。
他这是暗示江问雪,若她愿意回应,秋兰的工作不成问题。
还挺有心机。
不过还好,现在是经济上行时代,男人送给女人的东西,回头翻脸了,不会要回去。
“妈,”秋兰将雪花膏放在灶台上,“他的意思是不是让你用啥东西,给我换工作?”
“妈,你对他有那意思不?没意思的话,我把雪花膏还回去。”秋兰在外面磋磨了这小半年,知道了不少事。
她小声说,“其实我同学也打算给我介绍个活,有编制的。虽然有点偏,但轻松稳定,就在咱西北。南方冬天太湿冷了,我都想把棉被穿身上。”
“我买了棉花和碎花布,你给我做一件棉袄吧,要厚的,越厚越好!”秋兰跺了跺脚,“你不知道,南方的冬天有多难熬,感觉自己天天住在冰窖里,穿多少都不暖和。”
江问雪点头,“长大了啊,都知道让我做衣服之前,把材料买齐全了。”
工作的事情不着急谈。
江问雪看着冻得脸色发青的兰兰,知道年轻人怕臃肿,经常挨冻,便让她去炕上暖和暖和。
“那我去炕上眯会儿,火车上挤得没法睡,我眼睛快睁不开了。”郑秋兰走到门口,“你们先吃饭,我醒来再吃。”
听着女儿跑远的脚步声,江问雪起身,“这孩子,饭都不吃了。”
那么大老远的路,现在赶上春运,也不知道兰兰买的坐票还是站票。
老大忙完外面的活,天擦黑进了屋。
“咦?兰兰回来了?”
“嗯,她说困得很,睡觉去了。”江问雪起身揭开锅盖,准备下面,“准备吃饭,把炕桌放上。”
“嗯。”老大拍了拍手,“收拾了驴粪,我先去洗一洗。”
江问雪将切好的长面放进沸腾的热水中,刚用筷子搅了搅,便听到有个熟悉的脚步声跨进院子。
老二率先走进厨房,搓了搓手,目光落到案板上的长面上,心想今晚又可以蹭一顿好吃的。
“兰兰回来了?”
江问雪瞥他一眼,“兰兰又不在厨房,你是专程奔着我的饭来的吧?”
“嘿嘿嘿,我就知道你今晚做的臊子面,”老二一只脚跨出门槛,呲着大牙,“大不了我交伙食费,改天我拿十斤清油来,刚榨的纯胡麻油。”
“别光嘴上说,你倒是给我提来。”江问雪压根不相信他会那么大方。
小半年不见,妹妹第一次出远门,郑家兄弟很好奇,坐在炕头边等兰兰醒来,想问问她这几个月都在外面干了啥。
有没有赚到钱,有没有被人欺负,认识了哪些人,跟谁一起回来的,谈对象了没。
但兰兰太困了,到了吃饭的点都没起来,直到大家把锅都洗完了她也没起来。
老二等不住了,九点半之前不回家,林华又要念叨。
他拍了拍兰兰的脸颊,“喂,起来咯,天亮喽。”
兰兰翻了个身继续睡。
“呼~”老二吹她的鼻子,“起来吃饭喽,妈给你留的肉疙瘩被我吃完喽。”
兰兰起身去打老二,“二哥,我困得很,你就不能消停会儿。二嫂怀着孩子,你不回家陪嫂子,骚扰我睡觉有啥意思。”
“有意思,那当然有意思,回家除了挨骂,我只能看小说睡觉。”说到这儿,老二凑到她耳边,悄咪咪的道,“不过你带回来的小说挺有趣啊,我都看完了,你有办法给我借来后半本不?就那个江湖乞丐?”
兰兰溜到炕头边,刚准备穿鞋去厨房,江问雪端着拌面进来。
“吃吧,饭都冰了,我给你热了一下,你凑合着吃。”江问雪推开碍事的兄弟俩,“让开,我要做棉衣。”
老二连忙跑到炕的角落,“是我的那件吗?”
“是,所以你得帮忙编纽扣,让你嫂子教你。”江问雪将缝好的棉衣里子铺在炕上,一块一块的铺棉花,又将缝好的外层布铺在上面,先缝了后背。
老二皱着眉头,“我手笨得很,不如让嫂子给我做好。”
“你嫂子还有别的事儿忙,放心,编纽扣比你挨巴掌简单多了。”
“……”老二双手拢在袖子里,哼了一声,“妈,你能不能别老揭我的短。”
“夸你呢,女人就是让着哄着的,不是用武力和脾气压的,这一点,你比你哥强。”
“……”老大的视线跟刚走进屋的韩晓慧撞了个正着,下意识的避开,“妈,过去的事咱不提了行不?”
兰兰大口大口地吃面,小半碗瘦肉全都下了肚,又喝了一大碗面汤,感觉自己活过来了。
她好奇地看着老二,“二哥,你不是要搬迁吗,怎么还没搬走?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此话一出,大家沉默了。
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。
韩晓慧拿起剪刀,将青色的布剪成相同的细条,又拿针缝起来。
“兰兰,你会编扣子不?”韩晓慧将布条递给她,又给她找了针线,“我记得你会缝这个。”
“当然,我小时候就跟我达一起编扣子,我达手很巧,会给我做衣裳。”兰兰接过东西便开始缝,“今年咱们家日子好过了,大家都做新棉袄。”
老二顺势问她,“那你赚钱了没?回来的车费,不会是借的吧?”
“才不是,我三个月赚了三百块,南方工价高。”
“那剩下的一个月,你被骗了?”老二追着问。
兰兰剜了他一眼,“猜到了还问。”
“跟你那对象掰了?”郑伟强没打算放过她,“他不是追着你去了你的城市,你们一起回来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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