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问雪不仅能喝白的,她酒量还不错。
这是天生的。
但老大天生就是个菜鸡,啤酒喝两杯就上脸,一瓶就醉,随了他爹。
她之所以能发现自己酒量好,是因为前世老了的时候,娘家侄子混出息了,带来几瓶好酒,她晚上睡不着就喝,空腹喝大半瓶都不醉。
“老板,要两瓶啤酒,一瓶白酒,最便宜的那种。”江问雪没想着让老大花这个钱,在外面她跟男人一样还是要面子的。
她要了一把烤串,三个烤饼子,半把烤肚子半把烤蹄筋,不能再多了。
“没看出来,你还挺会吃,”老大好奇,“你啥时候吃过这些?”
“好几年前,我来县城,别人请我的。”江问雪感叹,“变化真大啊,现在咱们这里也有楼房了,新市场很漂亮。”
新市场是县城最早的一批新式建筑,里面的小二层楼都是商铺,上下没有打通,能买上一间用来开门做生意,已经算是很有钱的了。
据说一间就要一万五,但现在的万元户并不多,很多都是租的店铺做生意。
不过现在行情好,只要租得起,要不了几年就能攒够钱完全买下来。
“是很漂亮,瓷砖那么白,贴得整整齐齐亮亮堂堂,我听说我一个同学买了一间,是卖床品的,生意不错。”
老大喝了几口啤酒,说话随意了不少,对自家母亲没那么大的抵触。
他吃着烤肉,就着烤得滋滋冒油的饼子,“这比工地上的饭好吃多了,你现在咋这么舍得花钱了,我记得你以前去赶集,连八毛钱的凉皮都不舍得吃一碗,这要好几块吧。”
江问雪算过了,这些刚好六块。
今晚上,她真要去那个小破屋打地铺了。
“我知道,你一直觉得我就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,除了种庄稼其他都不懂。这没关系,但郑伟民,你不能没良心,王桂花的事,我劝不住,但我的态度你要清楚。”
“第一,如果还有下次,让我知道你们还有牵扯,你回家我不会让你进屋。”
“第二,你跟韩晓慧离婚,把户口迁出去,我们其他人都不变,只有你自个儿自由了。想跟王桂花去哪过,怎么过我都不会过问。”
“第三,你以后老了死了,也不许回来,不许埋在郑家的地里,你的儿女也不会同意。”
老大喝了口酒,狠狠地呛住,咳得半天没缓过来。
“咳咳咳咳咳咳……”
“咳咳咳咳咳,咳咳咳咳咳咳咳咳。”
“这么狠?”老大红着脸问,“赶尽杀绝啊?”
“你的任务完成了,以后你自己去外面赚钱,跟外面的女人结婚生娃,只要不回来打扰韩晓慧跟孩子们,我不会管。”
“就算我死了,我也只同意韩晓慧让别的男人上门跟她过日子,绝不允许你回来,所以你自己掂量。”
老大抬头喝掉剩下的大半瓶啤酒,噎得直翻白眼。
江问雪喝下半斤白酒,脸色丝毫未变。
夜晚的烧烤摊很热闹,黑漆漆的路边,反倒被衬得格外冷清。
现在城里的路灯不是很亮,有种格外寥落的感觉。
初冬了,晚上很冷,但喝了白酒,身上很热。
酒过三巡,母子俩的气氛和谐了。
“你跟我说,那个王桂花有什么好的,让你念念不忘?”
“你跟韩晓慧刚结婚的时候,还挺黏糊的,一点儿分不开,怎么后来就成这样了?”
老大不说话,喝了一瓶半的啤酒,已经趴在桌子上吃烤饼子了,他的脑袋重得抬不起来。
“我也不是讨厌她,之前我出门去外地摘果子的时候,有人给她买过衣裳,我……”
“人家又没要,我都在呢,你还记仇呢?”江问雪往后一靠,喝了一口白酒,辣得嗓子眼疼。
她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,呼出的白气清晰可见。
“快入冬了,如果你放不下王桂花,今年过年就别回去了,你在外面安家吧。”江问雪语气平淡,“以后家里交给我跟韩晓慧,我们俩种瓜果蔬菜,不需要过问你的意见,我想留多大的菜园子也没人干涉。”
“你为啥这么向着韩晓慧?”老大一拍桌子来了脾气,“甚至为了她,连亲儿子都不要了!”
其他桌的人都看了过来,上菜的十几岁少年吓得跑了回去。
“因为她不跟我要钱,还帮我买止疼药,以后我老了,她会给我倒水,你会吗?儿子除了给我娶个儿媳妇,屁用都没用,就知道戳我肺管子。”
老大无话可说。
他喝完了两瓶啤酒,已经仰头靠在椅子上呵呵傻笑。
“难怪,难怪老二说你变了,你现在真的绝情。”他敲了敲桌子,闭上眼睛道,“那我明天就回家。”
“孩子百天再回去,我会摆两桌子,咱们自己庆祝一下。”江问雪给他倒了杯白酒,“还能喝吗?”
老大摆了摆手,眼神不聚焦了,“妈,你酒量这么好,以前咋没发现?”
“这瓶白酒两块,我舍不得买。”她拿起一串冷掉的烤肚子吃了,“家里那一瓶,我用了五年,你咋发现?”
平时去吃人家的席面,每人最多两盅白酒,也就两口,咂摸个味儿就成。
她还从未像今天这样,痛痛快快地喝过一次。
虽然对面的酒搭子不咋滴,但难得有这样的清闲时刻。
“娃娃的名字取好了没?”老大趴在桌子上,舌头僵硬,“我想了好几个,都不好听……”
“你三舅舅起了个,叫郑文昭。”
老大坐直了身子,脸上露出笑容,“好听。”
“你之前害得这个儿子差点没保住,我以为你会长记性。”江问雪给自己倒上酒,“你不争气的话,那我只能弃车保帅了。”
老大凝眉,“不是弃车保卒吗?”
“你是车,你儿子是帅。”
“……”老大不吱声了,只在那里傻笑。
一斤白酒喝完,江问雪起身,他们吃得干干净净,一点没浪费。
但老大已经快睡着了。
“走吧,还想在这儿过夜?”
老大扶着桌子站起来,跌跌撞撞地往外走。
他本来酒量不好,一开始喝得急,这会儿脸都红得跟鸡脖子似的。
“老板,多……多少钱,我来付。”
“姨已经付过了,”老板笑着说,“你酒量不行啊,连咱姨都喝不过,人家一斤白酒,你两瓶啤酒就东倒西歪,哈哈哈,你怕不是拾粪拾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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