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二越来越让江问雪失望了。
或许他一直都这样,只是从前的江问雪对这个儿子包容性够强。
明明几个孩子之中,老二是吃苦最少的,家里有什么好东西,绝对少不了老二,他是在偏爱中长大的。
如今老二却是最计较的那个,贪婪又自私。
“妈,谁欺负你了?”老二捂着脸颊又气又恼,走到门口指着江问雪,“我看你是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,”江问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,语气平静得不正常,“我就是不喜欢你,单纯的讨厌你,看到你这副没见过好东西的嘴脸就烦。”
老二红了眼眶,不知道是被气的,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我什么嘴脸?”老二跨出门槛,背对着她,“你从前说让我带着你享福,现在我要搬走了,你就觉得指望不上我了,对我这么苛刻?”
跟避重就轻的人能讲什么道理,江问雪深吸一口气,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感情。
“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,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,你听不进去,我也懒得跟你说。”江问雪将东西收进箱子里。
“别人给的东西都是人情,到时候也要还的,就算我跟什么人好了,也轮不到你指手画脚。”她冷漠出声,“你之前盼着我花别的男人的钱,不过是想我拿过来给你,带我自己花不好吗,非得送给白眼狼?”
“……”老二没有反驳,将院门磕得震天响。
你越是反驳越是澄清,人家越越来劲。
你若是摆烂了,对方反而拿你没办法。
江问雪收了刘文祥的东西,回头他婆娘回来了,她送一只鸡回去。
何况,刘文祥还在炕头底下留了五十块钱。
五张崭新的大团结,看着那么喜庆。
但江问雪不想占人便宜,哪怕人家不缺什么。
之前跟张艳芬提起刘文祥,只是想到上辈子,这个人帮过她不少忙,从头到尾却没有要过她的什么东西。
有些人仗着自己在城里过得好,又不想丢下老家的地,给点好处就让她帮忙种地收粮食,反过来占她便宜。
她江问雪是穷了些,但她的劳动也有价值,去外面请麦客挺贵的,她的时间她家的毛驴,不是两斤果子一斤红糖就能轻易兑换的。
刚开始她碍于情面答应了,结果人家占便宜占上瘾了,后半年秋收时,拿着一盒点心就要她出人出力还出牲口。
江问雪拒绝了,人家转头就说她忘恩负义。
而这个人,是她曾经最信任的一起长大的姐妹,何秀。
估摸着,何秀这些日子就要来叫她帮忙收荞麦了。
中午,韩晓慧回来时,江问雪已经吃过饭喂完孩子,将俩孩子哄睡着了。
玲玲睡在昭昭旁边,两个孩子依偎在一起,看着他们恬静的睡容,韩晓慧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。
她坐在炕头边擦汗,回来的路上太着急,早晚温差大身上穿得太多,这会儿气喘如牛。
她生怕婆婆怪她回来得晚了,起身出了屋子。
“你急什么,就半天功夫,还担心我不会照顾娃娃?”
江问雪看着她脸颊通红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,身上的毛衣也不知道脱,坐在地上大喘气,问她:“衣服买了没,啥颜色的?”
提起这个,韩晓慧瞬间露出笑容。
她宝贝似的拿过自己缝制的手提袋,从里面翻出一件呢子外套。
深酱红,毛呢料子里夹杂着一点白色,显得这个颜色很嫩,不会过于艳丽。
但跟前世不同的是,这件呢子大衣不是过膝的,很适合日常穿。
上辈子,韩晓慧买了同样颜色的呢子大衣,只不过那是在三年后,她用卖柠条籽攒下来的钱买的,选了很有气质的过膝大衣,从头到尾却没穿几回。
直到后来玲玲都出嫁了,衣服放旧了,韩晓慧将那件曾经宝贝不已,舍不得穿的呢子大衣裁剪下来,缝在冬天的厚门帘上。
如今这件衣服不会太长,平常出门就能穿,颜色也没被岁月一点点带走,正是赏心悦目的时候。
“这个颜色好,你过些日子给娃娃准备百岁,刚好拿出来穿。过年走亲戚的时候也能穿,下次再买双皮鞋,出门的时候很有面子。”江问雪由衷地赞叹,“你眼光不错。”
韩晓慧笑得跟花一样,拿起来穿在身上,“我也觉得这个颜色最好。”
江问雪怂恿她,“过年的时候如果有更好看的,买一件换着穿。”
“啊?”这一件已经让韩晓慧内心得到了莫大的满足,她一路上蹬着自行车,笑容就没从脸上下来过。
她还想,就算老大在外面不老实,但这件大衣是用他的钱买的,这么好看的大衣穿在身上,心里头比糖还甜,对老大的那些怨怼她都可以忽略不计。
她还想着要不要告诉婆婆,其实这件大衣比预想中还要贵些,五十六块钱啊,这些钱她可以给孩子买一堆又绵又软的布,做一堆衣服。
哪知道,婆婆居然让她再买一件?
“这有啥,反正兰兰现在不读书了,过年时咱们一人买一件,家里的洋芋卖掉刚刚好。”
“……”韩晓慧惊讶又感动,点了点头。
婆婆也舍得花钱了,她那些破烂衣裳,早就该扔了。
韩晓慧拿出一件厚毛衣递给江问雪,“这件颜色不行,老板低价给我了,你别嫌弃。”
“有啥嫌弃的,这件很耐脏啊,明天我就穿上,低价买的穿上才不会心疼。”江问雪笑着接过厚实的桃红色毛衣,“哎呀,这个颜色比你的还嫩,但我喜欢。”
以前她哪怕再喜欢大红大绿的衣服,最终还是会选择耐脏不扎眼的灰色棕色。
这种桃红色的,她还没穿过呢。
她当即将自己的旧毛衣脱下来,换上新的桃红毛衣,高兴得合不拢嘴。
“等下次,我买个蓝色的,这毛衣真厚。”
婆媳俩难得如此和谐地在一起说话,有说有笑,江问雪还给韩晓慧热了饭。
“哎哟哟,你们婆媳俩啥好事关系这么好了?”
这个熟悉的声音,让江问雪的笑容猛地消失。
何秀来得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快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江问雪神情寡淡,“有啥事儿快点说,我该睡午觉了。”
“我来了你睡啥午觉,趁今天暖和,咱们去地里拔荞走,就三亩地,我知道有你在,一下午就能解决。”
说着,何秀拿出一罐麦乳精,仔细看口没封住,不是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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