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秋菊还是跟着常守回去了,临走前给炕上吃手手的昭昭留下十块钱。
“这钱还是我给你的,你给娃娃算怎么回事?常守来接你之前,不知道咱们家里添了丁?”
江问雪哼笑一声,“就知道那个鳖孙不是啥好东西。”
“他就带了五块。”秋菊低头,觉得脸上没光,毕竟那是她丈夫。
“那钱呢?”
“还没给我。”
“要去,我给你的你自己收着,把他手里的给孩子。”江问雪深吸一口气,“以后过日子不要稀里糊涂的,要把自己放在前头,别太惯着孩子,把自己放在孩子前面。”
“你可能觉得我现在把你们都养大了,说这话当然容易。但秋菊啊,自己的委屈只有自己知道,孩子现在不懂事,将来也只会嫌弃我们,你要学会照顾自己,该争的争,该抢的抢,常家老太爷给的银子不要推辞,没出息的人才会因为要面子不要里子。”
秋菊点头,露出沧桑老成的笑容。
“嗯,这回我也跟你学了不少东西,回去我就用上,你放心吧。”
“好,去把钱要来!”
……
秋菊回去没多久,老大回来了。
他带着一包饼干,给玲玲买了一把水果糖。
他说秋兰跟着同学去了南方的厂子,那边对读过书的女娃待遇很好,老大亲自将秋兰送到了火车站。
秋兰的书本和铺盖全被老大带了回来,玲玲喜欢的紧,她嘴里含着糖,让妈妈把装书的袋子打开,她要看姑姑的书。
韩晓慧很开心,“玲玲喜欢读书?那你想不想考大学?”
“想,”玲玲翻看秋兰的粉色封皮笔记本,指着上面的风景画道:“好看,读书能去看大……大城四。”
韩晓慧摸摸她的脑袋,她只读了学前班,很多字都不认识。
若是女儿能好好读书,她一定要将她供到上大学,若是能读研究生,那她这辈子就值了。
老大只在家里住了一晚,第二天就回去了。
韩晓慧这回没给他收拾东西,没有连夜给他缝衣裳缝袜子,也没给他做锅盔,话没说几句俩人就各自靠着墙睡了。
但第二天早上,韩晓慧看到枕头边放着一双崭新的袜子,带硬纸壳和塑料纸,单独包装的那种暗纹厚袜子。
韩晓慧的心里热了一会儿,但想到他给王桂花买五块钱的粉霜,这一块钱不到的袜子,让她刚勾起的唇角落了下来。
何况,她听说王桂花最近也进城了,说是去城里给丈夫做饭。
那他们会不会见面?
郑伟民给她留这双袜子,是不是心里有鬼?
越看越觉得这双袜子碍眼,韩晓慧将袜子锁到箱子里。
她想着自己好久没出门了,想去集市上自己给自己挑一双袜子,再买些毛线自己织毛衣。
嫁给老大好几年,一双袜子就把她哄高兴了?
看来,她是越来越没出息了。
“想去就去,你把奶挤到奶瓶里,娃娃哭了我就喂。”江问雪给了她十块钱,“给我买二尺三块钱一米的布,剩下的买些果子给娃娃吃,现在应该有苹果和橘子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不是一直想买件呢子大衣吗,拿上钱买一件,过年的时候穿。如果老大问起来,你就说是我给的钱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呢子大衣差一点的也要四五十,她舍不得买,也怕老大知道真相。
“知道又咋了,王桂花有好几年呢子外套,你不买等着他给别人买?”江问雪拱火,“你以为人家说工地上赚的钱都给你了,谁知道人家留了多少给别人买东西。”
“我现在就去取钱!”一听这话,韩晓慧将自行车靠在墙上,转身进了院子。
对付老大那么抠门的人,自己手里头没钱的时候,自然会放弃去哄别的女人开心。
前世他给王桂花送了不少东西,后来王桂花瞧不上便宜货,胃口越来越大,想要收音机,老大当即跟她断了往来。
韩晓慧若是花钱大手大脚,他拿屁哄别人去?
韩晓慧骑着自行车去了集市,江问雪要在家看孙子,她没去地里耕地,留在家里收拾仓房。
她正扛起六七十斤的粮食往高处架,听到院子里有人进来。
“奶奶,奶奶。”玲玲见陌生人来了,从炕上溜下来就喊。
“来了。”江问雪拍着身上的尘土往外走,看到院子里的人正冲着她笑,不由愣了一下。
“你忙啥呢,尘土飞扬的,”刘文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院子里,斯斯文文地笑着,“几年不见,不认识了吗?”
“你咋来了,”江问雪用力拍了拍身上的粉尘,“进屋坐,我洗把脸,正收拾仓房呢,有老鼠打了洞,墙根下都是土,我想着把洞给填了。”
庄稼人只要想找活儿,就没有找不到的。
那仓房的门窗、天窗,还有屋顶的瓦片都有得忙,只是忙不到跟前罢了。
她洗了脸换了件干净的外套,这才端着粗粮面馍馍去了上房。
刘文祥是城里人,日子过得好,白面馍馍经常吃,反而是这粗粮馍馍比较稀罕。
“你来就来了,咋拿这么多东西?”想到刘文祥的老家就在这个庄子上,他提这么多东西来,他媳妇不说他吗?
“都是别人送的,你能用上的就留着用。”刘文祥穿着夹克衫和西服裤,脚上的皮鞋很亮,一看就是干部。
“那就多谢你了,”江问雪知道,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,“你怎么忽然回来了,你们老家的院子都荒废了吧,好几年没来,院墙都塌了一块。”
“我正是为这事儿来的,先看看老院子,想着修成一砖到顶的,就算人不在家也不会塌,以后还要回来养老呢。”说到这儿,刘文祥神情哀伤,“我妈的坟进了水,我来处理一下。”
“婆娘孩子都没来吗?”
“他们都忙,我一个人来,刚好请了假,回来好好待一段时间。”刘文祥笑着感叹,“还是乡里好啊,空气好,风景也好,每天能被鸟叫声吵醒。”
“那是你们城里人的说法,我们可不觉得鸟叫声多好听,鸟叫声吵闹是在吃我种的粮食呢,”江问雪指了指窗外,“我晒在外面的秋子干,被鸟儿吃得干干净净,那是我准备泡水喝的。”
刘文祥被这话逗得哈哈大笑,“那我替鸟儿给你赔一筐果子。”
“……”这话有点暧昧了,江问雪没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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