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听到大哥要来,江问雪老实多了。
她就是嘴硬,自家大哥总是怕的,不管活几次也怕。
没办法,血脉压制,她从小到大就怕大哥,他是个很严肃的人,一点弯子也不会绕,认死理。
但相比于怕,她更担心大哥的身体。
大哥的胃一直不好,若是不好好治疗,两个儿子没成亲他就会……
江问雪盼着大哥早点来,若是他不来,等下个月她也要去看大哥的。
这回就算是被大哥骂得狗血喷头,她也要带着二哥去看中医调理身体。
他们兄妹俩一起调理。
江问山回去了,他的尼龙袋子里面装了不少东西,都是她塞的。
知道他今年没种糜子,江问雪给他装了几碗糜子面,庄稼人不能没有糜子面馍馍,甜甜的,很润口。
“妈,你看这是我三舅舅留下的,”秋菊拿着一张大团结从屋里跑出来,“我刚才准备擦桌子,看到茶杯下压着钱。”
很快,韩晓慧也从院子里跑出来,“这里还有一张,在昭昭的枕头边,三舅舅给的太多了吧?”
一般走亲戚掏十块就顶天了,江问山大的小的都给了钱。
“没事,我下次会去看你舅舅,”江问雪面带微笑,对韩晓慧道,“那是给孩子的,你收着,别让老大知道,给你们娘俩自个儿花了。”
“对了,以后你需要用钱自己去箱子里取,不需要征求老大的意见,你取了他也不知道。”
韩晓慧点点头,“我以后就这么干,反正我不花,有人替我们花。”
秋菊好奇,“什么意思,他给外面的女人花钱了?”
“何止啊,”江问雪嫌弃得直眯眼,“我以前打死也不会想到,郑伟民那狗东西……”
“算了,你问韩晓慧就知道了,让她跟你说,我都懒得说他。”
她提起篮子围上头巾,“我去外面挑些洋芋,晚上咱们吃洋芋馓饭。”
“好,我爱吃。”秋菊咽了口唾沫,挽上弟妹的胳膊,“走吧,你跟我好好说说老大的事,他居然也是个三心二意的臭男人,回头我好好骂他。”
韩晓慧叹气,“人要变心谁能管得住?我是看在娃娃的面上不跟他计较,只要他还顾着这个家,我只能忍着。”
说话间,韩晓慧已经泪流满面。
玲玲跑了过来牵着她的手,抬头看着她的眼泪,脸上的表情一片麻木。
小孩不懂吗?
小孩子能听懂,可她什么也做不了。
韩晓慧跟秋菊一边打苜蓿籽,一边讲各自的故事,诉说自己的艰难和委屈。
江问雪老远听着那动静,心想还好能借着干活把气撒出来,不然憋出病来了。
就是不知道,她的苜蓿籽打烂了没有,一斤要好几毛钱呢,这两年应该涨到一块左右,是所有种子里最值钱的。
但苜蓿籽很小,比芝麻还小,一年产不了多少,十几斤算多了。
这回秋菊在娘家待了三天,第四天上午,她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去,她男人常守等不及了,跑来接她回去。
一跨进郑家的院门,常守带着情绪大声嚷嚷:“家不管了,孩子不管了是吧?回个娘家待两三天就够了吧,我看你是打算不回来了是吗?”
郑秋菊面无表情地听着,早上要回家见孩子的喜悦被捏碎,心如死灰。
“郑秋菊,这日子还过不过了?你家孩子的衣裳没人洗,家里的猪和鸡我都不会喂,你非要让我妈那么大年纪,颤颤巍巍地给你喂啊?”
韩晓慧觉得荒唐,给谁喂啊到底?
东西是常家的,活儿是秋菊的?
果然,男人当了丈夫都这样。
“还是说,你对我有意见,故意给我发脾气呢,就等我来请你了?”
“我那天不过是推了你一把,你倒好,一句话不说就回娘家了,还当你是小姑娘呢?”常守越说越起劲,“给我摆架子,你们一个个的,都跟我攒着呢。”
常守人高马大,虽然瘦一点,但穿着老式布纽扣的对襟上衣,外面套着件褪色发白的马甲,跟旧社会的土匪一样,看着挺让人犯怵。
韩晓慧吓得跑出院子,将正在耕地的婆婆喊了来。
“我看姐夫凶得很,再骂下去怕是要打人呢,我不敢劝,你回去看看。”
玲玲哭着跟来,“妈……妈你不等我,那个人太可怕了,我害怕。”
韩晓慧连忙转身将玲玲抱起来,“别怕别怕,擦擦眼泪,是我不好,跑得太快了。别哭,你奶奶有办法治那个人。”
玲玲这才止住哭声,好奇地探出脑袋,眼泪还在眼眶里,糯糯地问:“奶奶,你能把那个壮汉打跑吗?他骂我姑姑,声音大得很,比王家的狼狗还凶。”
江问雪丢下手中的鞭子和耕地的工具,“玲玲给我抱着,你把驴卸了。”
将剩下的活儿交给韩晓慧,江问雪抱着玲玲很快回到院子。
秋菊正跟常守吵嘴,秋菊坐在台阶上,常守想把她拽起来。
仔细看,秋菊的眼睛红红的。
“怎么着?我家秋菊一年到头拼死累活的给你家干活,回一趟娘家你就等不及了,你们常家是没有别的人可用了,所有的事儿都等着秋菊干呢?”
“谁家亲戚一进门就吵吵吵,真当我家是菜市场?”江问雪大声吼骂,“就待了三天,今天秋菊想孩子的不行,一大早就起来收拾东西要回去呢,你连这会儿功夫都等不及,非要一见面就吵吵闹闹?”
“在我家都敢对秋菊大吼大叫,我都不敢想我的女儿在你家过的什么日子,”江问雪将玲玲放在地上,嘴皮子一点也不闲着,“你妈是七老八十了还是下不了地了,她也就比我大三岁,什么事儿都让秋菊干,她年纪轻轻就想躺在炕上养老了?”
“当初我真是瞎了眼,怎么给秋菊找了这么个婆家,老的不中用,小的没指望,秋菊和你过日子养孩子呢,你拿她当啥了?”
“既然日子这么难过,把我家秋菊当牛使,我劝你还是另外找个人使唤。”江问雪站得笔直,厉色盯着常守,“我家秋菊是我的孩子,不是给你家当牛做马的。”
秋菊坐在台阶上哭出声来,刚开始压抑着声音,后来直接嚎啕大哭。
若不是有人撑腰,为人母为人妻的秋菊连哭都不敢,她在常家就是个非得转起来的陀螺,才能立住脚。
那种无法喘息的日子,她也过够了。
原来她的苦,有人看在眼里的。
趁这个机会,这日子她要重新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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