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算了,瞧给你吓得,就当我没说。”张艳芬看她一副贼兮兮的样子,不由好笑。
不是,她怎么可以如此淡定,如此大方?
在张艳芬心中,她们的姐妹情居然超过了夫妻之情吗?
江问雪大为震惊,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。
“你怎么能如此淡定地,说出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话,你知道自己在说啥吗?”
“不就是把我男人借给你……”
她的嘴再次被江问雪捂住。
确认了答案,江问雪更加怀疑人生。
“大姐,咱别这么慷慨成吗?”
张艳芬拍着腿笑了,“我是信你。那我下次把刘文祥给你借来,他是我家亲戚,而且他对你……”
“张艳芬,嘘,嘘~”江问雪招架不住,“你看着挺老实的,怎么一张嘴这么吓人,我……我又不是潘金莲。”
“潘金莲咋了?我觉得潘金莲很可怜,她就是太重感情了。”张艳芬又问,“那你就没找过赵能?他没了婆娘,没打过你的主意?”
江问雪无奈,“你就想打听这个是吧?我就知道,这只鸡不好拿。”
“呸!”张艳芬骂她,“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太苦了,悄悄地玩弄一下男人,至少找了点快乐。板板正正的老实人有啥意思?反正将来都是要死的,既然要死还不如放开手脚,别拘着自己。”
江问雪震惊不已,她还是头一次听到张艳芬说这话。
“那你……你……”江问雪想说那两个字,烫嘴的不行,“玩……玩弄了谁没?”
“我男人还活着,外面那些都不如我家那个干净,玩他们干啥。”张艳芬撇撇嘴,“我又不是怂恿你学王桂花,就是想让有个人来疼疼你,关心你对你好。”
江问雪打了个哆嗦,有点感动还有些好笑。
“嘶~不愧是我的好姐妹,说出这么酸牙的话,我受益匪浅。”
“哟,还学了个成语?谁教你的?”见江问雪实在没那心思,张艳芬转移了话题。
“去,我听娃娃背书的时候学到的不行吗?”难得能谈到这么深刻的话题,江问雪感觉她们俩的关系又近了几分。
但那股震惊的劲儿还没过去,她觉得自己对张艳芬这个人的了解,还不够透彻。
“这有啥震惊的,你没听说过,那些出去打工的,在工地会组啥临时夫妻,工地夫妻之类的?”
“听过是听过,但……”江问雪压低声音,“我这一大把年纪了,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。”
张艳芬哈哈大笑,“那你还是太保守了。”
江问雪捉摸不定,“那啥,你该不会对谁都这么大方吧?”
“我就跟你说过,而且我现在觉得无所谓,估计真看着你们俩眉来眼去,时间长了把我晾到一旁,我能跳到醋缸里闹腾。”张艳芬摆摆手,“算了算了,我就是那么一说。”
“我这人简单,想到啥说啥,没想那么多。”张艳芬认真解释,“你也别放在心上,估计过段时间回想起来,我会觉得我疯了。”
江问雪悄悄擦汗,还好还好,这姐们没疯。
……
韩晓慧出了月子,但江问雪让她在家待着,等过了五十天再去地里也不迟。
毕竟韩晓慧生玲玲的时候,满一个月就下地了,所以现在特别怕冷。
这次,江问雪要抓住机会给她调理身子。
“既然出了月子,就可以洗头洗身子,但一定不要见风,我给你烧一锅艾草生姜花椒水,你好好洗一洗。”
“以后孩子的尿布你自己洗,但必须用热水。伤筋动骨都要一百天,生完孩子身体那么虚,一个月怎么恢复得了。”
“头巾随时包着,别嫌出汗就不戴了,将来有你好受的。”
江问雪正啰啰嗦嗦扫着地,给儿媳妇叮嘱着什么,这时有个熟悉的脚步声走进院子。
江问雪当即丢下笤帚跨出去,“秋菊?”
“妈?”大女儿似乎也有些不相信眼前的人是自己亲妈,“是你啊,我还以为是弟妹的娘家来人了。”
看到女儿的笑容,江问雪知道她心里想的啥。
“怎么,我忽然贤惠得不像个婆婆,你不习惯?”看到多年未见的大女儿,瞧着她年轻的面容,江问雪一阵心酸,紧紧地握住她的手。
“走,进屋说话。”江问雪将她推进韩晓慧的屋子,“我去厨房里给你端水去。”
其实是她想要整理一下情绪。
要说几个孩子之中,最让她遗憾,最让她愧对的,除了秋菊没有旁人。
秋菊不仅仅是长女,还是最乖巧最听话最懂事的,她最体贴,老了也是如此。
可这样的孩子习惯了为别人着想,不会心疼自己。
还不到四十岁,得了一场重感冒,硬是从普通的咳嗽拖成了肺炎……
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至今历历在目,江问雪抓着心口的衣服难过得缓不过来。
她回来后一分一毫也不想分钱给老大老二的原因,是最需要这些小钱的大女儿,却从来不跟她张口。
但凡秋菊手里有些私房钱,她不至于连几副草药都买不起。
直到眼睛里的红意褪去,江问雪端着油饼和麻花去了北屋。
“哎哟妈呀,”秋菊站了起来,看着她手里的馍馍有些惊讶,“妈舍得做好吃的了,平常不过年都不会炸油饼,这麻花做得好看啊,又脆又甜,你还放了糖?”
“吃就对了,话那么多。”江问雪问她,“这次多待几天再回去呗,难得来一回。庄稼人的活干不完,你回去也是让别人偷懒的。”
说起这个,江问雪再次鼻酸。
大女儿跟她最像,别人看到地里的活儿堆成山一点也不会急,但她们母女一点也坐不住,哪怕知道别人故意偷懒,她们还是把粮食看得最重要,收到口袋里才放心。
所以,她们母女时常蓬头垢面,忙得脸都顾不上洗。
没记错的话,秋菊脚上这双鞋还是十年前她给做的,到现在还是新的,平日里穿的旧鞋,补丁上打补丁,跟野人一样节省,长此以往,别人会觉得他们不配穿新的。
如果哪天他们买了新鞋新衣裳,大家都气得不行,说他们平时那么节省,穿新的浪费。
“妈你干啥?”秋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和裤子,“我今天来之前还专门收拾过,没给你丢人啊,你哭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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