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庄子上谁不知道你偏心老二和我,不喜欢老大媳妇,合着是演给我看的!”
林华破防了,指着江问雪大骂,“你以后别想着我对你好,老了等着烂在炕上吧。”
江问雪苦笑,还真被她给说中了。
上辈子,她可不就是烂在炕上了?
原以为林华这时候还不坏,只是爱贪便宜,没想到她从一开始就觉得江问雪对她的好是有所求。
难怪,林华不让孩子来见江问雪。
想清楚根源好像也没那么伤心,事实就是,她没见过老二家的孙子。
江问雪淡淡地迎上林华气愤的视线:“好啊,既然心里话都说出来了,以后我也不指望你们,咱们各走各的路,我就当没生过老二这个儿子。”
林华愣了一下,万万没想到婆婆会是这个反应。
婆婆一直顾忌着将来的事,从来不会把话说透,她总说老大指望不上,就看老二将来对她如何。
怎么今儿个这么硬气?
“你别后悔!”林华丢下一句话,转身就走。
江问雪后悔之前对老二大方,送了那么多自己舍不得用的东西。
最后悔的是没拦着老大,没让他将韩晓慧当大肚婆看。
没记错的话,半个月后往家里拉麦子的时候,韩晓慧在地里摔了一跤,见了红伤了根基。
不然韩晓慧后来撞见老大跟王桂花时,也不会当场流产。
这一次,江问雪想保住那个孩子,更想保住韩晓慧的生育能力。
韩晓慧的裤子不合身,江问雪要去集市上买买买。
出门前,她在自己的木箱子上又加了一把锁。
“妈,你去哪?”小女儿兰兰揉着眼睛从南边的屋子出来。
江问雪差点忘了,这个时候她还有个女儿没嫁呢,今年17岁。
兰兰读高一,现在放暑假,每天睡到日上三竿,被江问雪惯坏了,懒得厉害,还总跟韩晓慧对着干。
以前没觉得,现在想想,韩晓慧也是够倒霉的,嫁进郑家,婆子姑子和丈夫都对她不好,还要勤勤恳恳操持这个家。
“我去赶集,你起来把屋子收拾一下。”她没打算带着兰兰去集市,不然她肯定要打扮一番。
“妈你等等我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兰兰转身就去穿鞋。
“最多五分钟,”总归是女儿,回来了再收拾她,“既然要跟我去就帮我推自行车,不许买这买那。”
“好,等我!”郑秋兰快速地梳头换衣服。
一个小时后。
江问雪跟郑秋兰搭上袁老大的三轮车来到乡里的集市。
街道两旁都是老土房,但街上人挤人。
女的大多围头巾,粉的红的绿的,颜色鲜亮。
男的大多戴帽子,前进帽、草帽比较多,瓜皮帽很少了,戴瓜皮帽的大多是老头子。
虽然街道上脏乱差,但摆摊的人真多,两边的民房墙上挂满了颜色饱和的衣服,充满年代感。
老板娘拿着晾衣杆,看中啥就叉下来仔细看。
现在是1986年,庄稼人的日子才刚刚好过一点,尤其是西北贫瘠的地区,大家勉强能吃饱饭。
百姓的物质生活很贫乏,农村妇女根本不知道啥叫卫生巾,用五毛钱一大卷的卫生纸算是很奢侈了。
回到了有月经的年纪,真是麻烦,但江问雪不想用旧布带子和旧棉花了。
兰兰拿走了五毛钱,先给自己买了个冰棍,看到江问雪在买背心,忍不住心疼钱。
“妈你买这么多背心线衣干啥?我要一件就够了,有这钱你不如给我买个衬衫,我同学都穿小碎花的白衬衫,今年可流行了。”她拦住江问雪的手,“先别买,我们去别家看看。”
“啪!”江问雪一把拍掉郑秋兰的手。
“谁说是给你买的,你不是有?”江问雪将钱递给老板娘,随后把纯棉的背心揣进套着红色塑料手环的手提袋里。
“那你买这么多干啥,穿的完吗?”郑秋兰心里很不舒服,“而且你这么大年纪了,穿新的多费钱,用旧衣服改改不就好了?”
瞧,子女不会心疼你的省吃俭用,时间久了,觉得你只配粗糙地活着。
江问雪深吸一口气,将胸膛里那点委屈压回去。
“这么多年了,来来回回就两件线衣。这是我自己攒下的钱,给自己买两件新衣服怎么了?”江问雪指了指柜子上的尼龙袜子,“给我拿三双。”
“那你也用不了这么多吧,三套线衣,我都只敢买一套,”郑秋兰皱着眉小声抗议,“你还没给我买鞋呢。”
“前半年不是刚给你买的胶鞋?”江问雪剜她一眼,“少管我,我的钱我爱怎么花怎么花。”
“就是啊小姑娘,你妈这衣服旧得发白了,这手指头都变形了,没少下苦力吧,再买两双手套,”老板娘从货架上抽出一个盒子,“咱们女人家,只能自己疼自己,旁人都觉得咱们当妈的就该吃苦。”
江问雪没说话,手套也拿了。
出门前,她又看上了一条裤子,试了试刚刚好,25块钱拿下两条。
郑秋兰噘着嘴说:“妈,没看错的话,你花了六十块!我的小人书还没买呢,人家都快收摊了。”
提起这个江问雪就来气。
“你买的书还少吗?拿去学校都送人了,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为了充面子,交食堂的钱都买书了,你爹死了,我一个人供你们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我就知道,”郑秋兰转身走在前面,“你又要说,换做旁人,早给我找好婆家让我嫁人了,还读什么书啊——我耳朵都起茧子了。”
心窝子凉凉的,钝刀子割似的。
江问雪淡笑,“是啊,何况你还不是读书的料,倒数第三名,浪费我的白面和私房钱。”
老大成家后不肯出钱供秋兰读书,是江问雪卖掉了自己的嫁妆,给她凑的学费。
结果呢,郑秋兰高二就跟男同学私奔了。
因为亏待了大女儿,江问雪对小女儿格外宽容。
秋兰不领情还嫌家里穷,嫌家里活儿多,一心想要摆脱家里,却把摆脱命运的希望放在男人身上。
男同学骗她说去城里享福,她就信了。
江问雪不禁反思,她上辈子怎么教娃的?
“哎?郑秋兰,你也赶集啊。”有个男生蹦到郑秋兰面前,笑嘻嘻地说,“去我家吃饭呗,你也不小了,给我堂哥当媳妇不?”
江问雪当即警惕起来,难道这小子的堂哥就是那兰兰私奔的对象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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