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,你卖杏核的钱呢,怎么还不给我?”
“草棚里的甘草也卖了不少钱吧,怎么不见你分给我?”
“妈,我决定搬去新疆,安家费你要给我吧?等我在那边安顿好了,接你去享福。”
“我媳妇刚怀上,妈你说好的给钱买麦乳精,怎么忘了?”
“刘叔不是有钱吗,不要白不要,要不你跟刘叔过吧,大家都好过些。”
老大老二的声音跟唐僧念咒一样,江问雪听得直冒火,这是当儿子的该说的话?
她猛然从摞着的花被子上弹起来,看见坐在炕头边的两个冤种儿子,还是年轻稚嫩的模样。
咦?
她不是死了吗?
唯一照顾她的儿媳妇被老大气得回了娘家,江问雪是活活被渴死的。
怎么回到过去了?
“妈,你一惊一乍的干啥,又装病,不吃点药你心里不舒服是吧,吃药不花钱吗?”
“逆子!”
江问雪抬手给了老二一巴掌。
老二愣了愣,猛地站起来跳了两下。
“妈你中邪了,说话就说话,打我干啥?”
手好疼,看来不是梦。
江问雪深吸一口气,如果没听错,说让她跟刘叔过的人就是老二。
他为了自己好过一点,居然对自己的母亲说出这样的话。
他口中的刘叔,也不是啥有钱人,就是对自己没玩过的、带着新鲜劲儿的女人很大方。
江问雪看着老二郑伟强,“让我跟别的男人要钱花,你还是个人吗?”
前世老二要走了她一半的棺材本,远走新疆,拿走她的钱说是会接她去享福,后来却说他儿子大了,她去了只会跟他媳妇吵架,汇了两千块钱将她打发了。
搬迁之后,江问雪就再也没有见过老二媳妇和她儿子。
“妈,快来不及了,给我30块钱,我去集上买点好吃的。”老大催促道,“你孙子也快生了,总要买些鸡娃子,长大了坐月子时杀着吃。”
江问雪看向老大,“你要钱,难道不是给王桂花买亮发油?你自己媳妇大着肚子没裤子穿,用你的旧裤子改的。用我的钱给别的女人献殷勤,郑伟明,你好大的本事啊。”
“……”郑伟明见鬼似的瞅着江问雪,“你少胡说,谁给王桂花买亮发油了,我连那是啥东西都……都不知道,你怎么还造谣呢!”
“没有你脸红啥?”江问雪冷笑一声,“你媳妇六个月的大肚子,还带着一个女儿忙这忙那,你倒好,惦记着打野食?”
老大摸了摸鼻子,小声反驳,“你不是不喜欢韩晓慧么,怎么知道向着她了。”
江问雪溜下炕头,拿起炕根下的笤帚,“一码归一码,我再不喜欢她,她也是你媳妇,是自己人。回头让你媳妇知道了,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好歹,你哭都没地方哭。”
提起这个江问雪心口生疼。
前世老大没瞒住,让他媳妇韩晓慧逮了个正着,当场就见了红,羊水也破了,一个男孩没保住。
之后,韩晓慧就怀不上了,老大就一个女儿,渐渐地在人前抬不起头。
“妈你就不能盼着点好,哪个男人不偷腥,我就悄悄的不让她知道。你给我几块钱,我想跟人家好,总不能空手……”
“滚!”江问雪指着门口,“死远点,旁人你知道给点好处,自家媳妇伺候你吃喝拉撒,一颗糖都不知道买,混球!”
老大气得踹门,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,“你不是早就知道?”
是啊,这事儿江问雪有很大的责任。
这个时代对男人太宽容了。
“你有本事去跟韩晓慧要钱,说你要给王桂花买头油!”
“妈你小点声,”老大压着嗓音嚷嚷,“她听见了咱们中午都没饭吃。”
“妈,那我呢?”老二捂着脸颊委屈道,“我以后要迁走了,我媳妇怀的还是头胎,你不表示表示吗?”
江问雪穿上布鞋,跨出屋子看向蓝天白云,微风拂面的感觉真好。
“你要搬走的事没跟我商量,拿我当啥了?”她转头瞪着老二,“郑伟强,半年前你就托人搞搬迁的手续,知会我一声怎么了?”
还有老二媳妇,前世江问雪给她伺候月子,洗衣做饭缝衣服,孩子一岁时他们悄无声息地走了,卷走了她仅有的积蓄。
老大知道后,对她只有怨怼,跟她越来越生分。
老二支支吾吾:“说了你肯定要阻拦,说我走了将来就指望不上了之类的,我头都大了。”
的确没指望上,净给她心上插刀子。
“我攒钱是因为不想跟你们伸手要钱,我年纪大了腿疼腰疼,吃药要钱,搭车要钱,我辛辛苦苦趁大家睡午觉挖甘草攒的钱,你好意思要吗?”
“既然不打算管我,就别要我的辛苦钱。何况,三年前我们就分家了,各吃各的各花各的,你去年还出远门赚过钱,给我分了几块?”
老二恼羞成怒,甩开门帘走了出去,“妈今天吃炸药了,不给就不给,打什么人,我都要当爹了!你还年轻,又不是七老八十了,吃什么药,小心吃出病来。”
江问雪气笑了,他们的父亲十年前就走了,她一个人拉扯大四个孩子,给老大老二娶了媳妇,哪一分钱不是苦力换来的。
她浑身上下都是毛病,一到下雨天就关节疼,晚上脚心发热小腿发麻睡不好,不吃点西药片根本睡不着。
吃药的副作用大,她年纪越大骨头越松,记性越差,情绪也越抑郁。
谁在乎过?
没人在乎。
所以既然要重新活过一次,她只想在乎自己。
“你忽然跟我们兄弟这么生分,该不会是被你那旧相好撺掇着,要伺候别人家儿子去吧?”老二在台阶下面冷嘲热讽,“我就说你最近怪怪的,合着是给那个穷鬼攒钱呢。”
一股寒意从尾椎骨蹿到后脑勺,江问雪心寒得直发颤。
他说的旧相好,是她少时的玩伴,前些年婆娘没了,一个人照顾俩儿子。
旁人可以造谣,可郑伟强是她的亲儿子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郑伟强梗着脖子,“怎么,我说错了?”
“梆梆梆!”
江问雪手中的笤帚狠狠地招呼在他脑门上。
“妈你……干啥!”他一把攥住笤帚狠狠地将她推倒在地。
江问雪翻身起来,整个人像凶猛的公山羊,一头将老二撞翻。
“哎哟妈呀,你发羊癫疯了?”看到老二磕在台阶上翻白眼,老大唬得不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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