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个霜巨人,列成扇形,把维达他们围在了一个小小的山坳里。山坳三面是石壁,只有一个出口。那个出口,被战酋之子亲自堵住了。
风从山坳里灌进来,吹得火塘里的火星乱飞。小枣缩在石壁下面,抱着膝盖。石头攥着刀,手在抖。大木二木兄弟俩背靠背站着,阿蛮闭着眼,耳朵转来转去。
维达把六个人护在身后。他知道跑不掉。六个人,在平地上面对二十个十几丈高的巨人,连跑的资格都没有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六张脸。
小枣才十四。石头十七。大木二木二十出头。阿蛮最小,才十五,还不会说话。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他们跟着他从冻土出来,不是因为他能给他们什么。是因为他们信他。
他不能让他们死在这里。"维达哥。"石头的声音在抖,"怎么办?""不怎么办。"维达说,"打。""打?我们六个打他们二十个?"
"不是六个。"维达看着那些巨人,"是我打他们二十个。你们躲好。"他往前走了一步。战酋之子低头看着他。那双和他父亲一样冷酷的眼睛,眯了起来。
他比别的巨人高了一倍。他的骨盔上挂着一串串头骨。那些头骨不是狼的熊的。是人的。维达看着那些头骨,手心的火猛地窜了一下。
"你就是那个逆火者?"战酋之子的声音像冰川开裂,"我父亲十年前屠过的那个村子,就是你的村子?"维达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他知道。这个巨人什么都知道。"你父亲呢?"维达问。"三年前,在南边巡边的时候,被一个带着火的凡人烧了。"战酋之子说,"我一直想找那个人。没想到,今天自己送上门来了。"
他举起冰刀。"杀了你,镇天大人赐我神位三等。"战酋之子说,"我等这一天,等了十年。"他一刀劈下来。那刀带着暴风雪的寒气,刀风刮在脸上像刀割。维达向旁边扑出去,那一刀劈在他刚才站的地方,山坳的地面直接裂开了一丈宽的缝。
碎石子溅在他脸上,生疼。好强。比那个金甲神人强了不止一倍。那个金甲神人是神庭派来的使者,靠的是神性。这个战酋之子是靠自己活了几百年的功夫。他的每一刀,都是用无数人命喂出来的。
维达从地上爬起来,掌心的火已经烧到了手臂。他知道不能硬接。他得游斗,得找机会,得像十年前打冰原狼那样,找最软的地方下口。
他冲向战酋之子的腿。一个普通巨人拦在前面,一脚踏下来。维达在最后一刻侧身,那只大脚踩在他耳边,震得他耳膜生疼。他借着那一瞬间的空隙,蹿上了那个巨人的小腿,凡火直接按在冰甲上。
"滋啦——"冰甲像蜡一样化了。那巨人惨叫着摔倒,压塌了半面石壁。可也就这一下。剩下的十八个巨人同时动了。
维达在巨人的腿肚子之间穿梭,像一只在象群里钻的兔子。他时不时跳起来,把火烧在某个巨人的甲上,烧出一片惨叫。可他自己也在挨揍——一个巨人的拳头擦着他的肩膀过去,把他整个人拍飞出去,撞在石壁上。
石壁上落了一层灰。他滑下来,嘴里全是血。他咬着牙站起来。又一个巨人的脚踩下来。他向旁边扑,那只脚踩在他刚才站的地方,雪地上直接多了一丈深的坑。
他吐了一口血。肩膀脱臼了。"维达哥!"小枣在后面尖叫。"别过来!"维达吼回去。他咬着牙,把脱臼的肩膀往石壁上一撞——咔的一声,接回去了。疼得他眼前发黑,可他没停。
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,滴在雪地上,砸出一个个小坑。他眼前黑了一瞬,又硬生生被他瞪了回来。十年冻土上,他接过的脱臼不止这一次——九岁被冰原狼撕脱过胳膊,十二岁从悬崖上摔下来崴过腿,哪一次不是自己咬着牙接回去的?疼到极处,他反而笑了。他越疼,掌心里的火就越旺。
他十年在冻土上,什么伤没受过?断肋骨,脱臼,被狼咬,被熊拍。哪一次他不是自己接回去的?疼算什么。他最怕的,是保护不了身后的人。
战酋之子一直在旁边看着。他没出手。他在看。看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,他终于动了。他一步跨到维达面前,那柄巨大的冰刀自上而下劈下来。维达举臂格挡——
铛!维达整个人被砸进了地里。雪地里多了一个人形的坑。他的双臂在抖。骨头没断,可那股巨力把他的凡火都压得缩了回去。他从坑里爬出来,嘴里全是血。
战酋之子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"就这点本事?"巨人冷笑,"我还以为能杀我父亲的人,有多了不得。"他抬起脚,踩向维达的头。
维达向旁边滚,那只大脚踩在他刚才躺的地方,雪地上又多了一个坑。他站起来,喘得像一头濒死的狼。掌心里的火,已经小得快看不见了。
他知道自己打不过。二十个巨人,还有一个比普通巨人强三倍的战酋之子。他一个人,六个人,不可能赢。他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。他七岁,躲在桌子底下,看着巨人踩碎他的家。那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现在他十七了。他掌心里有火。他能打独角熊,能打冰原狼,能把金甲神人烧得落荒而逃。可他还是打不过这些巨人。
可他身后是小枣,是石头,是大木二木,是阿蛮。他退无可退。战酋之子再次举起冰刀。"结束了。"他说。刀落下来。
维达站在原地,没有躲。他看着那柄刀落下来,掌心里那点微弱的火,忽然跳了一下。不是他催的。是火自己。那点火,从他掌心里蹿了出来。不是拳头大了。不是脸盆大了。是像一道光柱,直冲云霄。
整个山坳,都被照得通红。那团火从他掌心里冲出来,像一条火龙,直扑战酋之子。战酋之子的脸色变了。他举刀去挡,那柄冰刀碰到凡火的那一瞬间,像雪碰到了烙铁,"滋啦"一声就化了。
战酋之子连人带刀,被那团火推出去了十几丈远。他撞在石壁上,石壁塌了半边。他咳了一口血,低头看着自己胸口。那里的冰甲已经化了,露出里面发青的皮肤。
他抬头看着维达,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。"你……你的火怎么会……这么大?"维达站在火里,看着他。"因为你们逼的。"他说。风从他背后吹来,把他的头发吹得乱舞。
他掌心里的火,又旺了一分。越打,就越旺。这就是他的凡火啊。他握紧拳,掌心里的火,烧得更稳了。他望着远方,久久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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