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运动会
四月的海城,天蓝得像洗过一样。
幼儿园春季运动会,操场四周拉满了彩旗,家长们坐在看台上,举着手机,等着自家孩子上场。令仪坐在小班的队伍里,一边剥奶糖,一边看着隔壁大班的孩子们热身。
壮壮站在起跑线前,紧张得直搓手。他回头看见令仪,跑过来,哭丧着脸:"令仪,我害怕。我跑不快,每次都倒数第一。"
"怕什么。"令仪把奶糖塞进嘴里,"跑最后一名又不掉肉。"
"可是我妈说了,这次跑第一,就给我买那个最大的变形金刚!"壮壮比画着,"我想要好久了!"
令仪看着他,忽然眯起眼,认认真真打量了他两秒。壮壮周身那层气,白里带点灰,是紧张,可那层灰气底下,还压着一缕亮亮的东西,像是还没醒过来。
"你鞋带松了。"令仪说。
"啊?"壮壮低头一看,果然,鞋带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,耷拉在地上,"我,我不会系。"
"蹲下。"令仪蹲下身,三下两下,把他的鞋带系成一个结结实实的蝴蝶结,"好了。你站起来,往前跳两下试试。"
壮壮照做了,跳了两下,眼睛一亮:"哎!轻快了!"
"你不光鞋带松。"令仪站起身,拍了拍手,一本正经地说,"你起跑的时候,重心压得太低,两条腿都快跪地上了,那能跑快吗?本宫教你,发令枪一响,你就把腰直起来,步子迈大,别回头,一口气跑到头。"
"真的?"
"真的。本宫在宫里,看御林军跑操,看了好几年,错不了。"
壮壮半信半疑地回到起跑线,蹲下,又想起令仪的话,把腰挺起来了一点。
发令枪响。
壮壮"嗖"地蹿了出去,步子迈得老大,居然一改往日的笨拙,越跑越顺。跑道上,他一路领先,把旁边几个孩子甩在身后,第一个冲过终点线。
看台上,壮壮妈激动得跳起来:"儿子!第一!你跑第一了!"
壮壮冲过终点,又跑回来,一把抱住令仪,兴奋得直蹦:"令仪!我第一!我第一!变形金刚是我的了!"
"行了行了。"令仪被他勒得直咳嗽,费力地把他推开,"本宫就知道你能跑。你欠本宫一个变形金刚,回头带来给本宫玩。"
"好嘞!"壮壮满口答应。
陆衍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问:"你怎么知道他鞋带松了?"
"本宫看见了。"令仪说,"你鞋带也松了。"
陆衍低头,果然,他刚系好的鞋带,又散开了一截。他蹲下身,系鞋带,说:"你眼睛,是不是特别尖?"
"还行。"令仪说,"本宫眼神好。"
紧接着是八十米短跑。陆衍站在起跑线上,松松垮垮地活动着手腕,一脸无所谓。发令枪响,他不紧不慢地跑出去,稳稳落在第三的位置,到了最后二十米,忽然提速,像一阵风,眨眼蹿到第一,冲过终点。
看台上,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***起来,用力鼓掌。壮壮跑过来,神秘兮兮地跟令仪说:"那个,是陆衍他爸爸!他家今天来了好多人,就为了看他跑!"
令仪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,又看了看陆衍。陆衍跑完,谁也没理,走回队伍里,自己拧开矿泉水瓶喝水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"他家的人,怎么不来抱他?"令仪问。
"不知道。"壮壮摇头,"陆衍从来不提他爸爸妈妈。"
令仪看了陆衍的背影一眼,没再问。
轮到小班的接力跑,令仪被排在最后一棒。她站在接棒区,看着前面几棒跑得歪歪扭扭,小班的孩子到底小,跑着跑着就有人摔了,哭着不肯起来,急得老师满头汗。
令仪在队伍里,开口:"那个穿黄衣服的小朋友,你鞋子是新的,磨脚,你把它脱了光脚跑,跑得还快些。"
穿黄衣服的小朋友一愣,犹豫着把鞋脱了,赤脚站到跑道上。下一棒传到她手里,她撒腿就跑,居然真跑得飞快,一路追平了大班。
最后,令仪接过接力棒,撒开小短腿就跑。她跑得不快,可稳,小小的身影在跑道上稳稳当当,硬是把大班的孩子一个个追过去,第一个冲过终点。
全场掌声雷动。
"沈令仪!第一!"
令仪弯着腰喘气,小脸跑得红扑扑的,抬头看了一眼看台。她看见太爷爷坐在最前排,举着手机,笑得合不拢嘴。她看见苏晚晴眼眶都红了,冲她挥手。她还看见,看台角落里,沈临风戴着口罩帽子,鬼鬼祟祟地举着手机偷拍。
"二哥又偷拍。"令仪小声嘀咕了一句,嘴角却弯了弯。
颁奖的时候,壮壮捧着他的奖状跑过来,非要跟令仪合影:"令仪,你站我旁边,我这奖状,有一半是你的!"
"本宫不要你一半奖状。"令仪说,"本宫要你那个变形金刚。"
"行!回头我让我妈给我买,买完先给你玩三天!"
"三天不够,玩一个星期。"
"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!"壮壮一咬牙,答应了,又补了一句,"不过你不能抢我的大黄蜂,那是我的心头肉。"
令仪被他逗笑了。圆圆也抱着一袋薯片挤过来,塞进令仪手里:"令仪,给你吃。刚才多亏你,我才没摔跤。"
"你自己跑得好。"令仪把薯片接过来,又从兜里摸出一颗奶糖,塞回圆圆手里,"这个,回礼。"
运动会散场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。
令仪背着书包,跟着王婶往门口走。壮壮跟在后头,抱着新赢的奖状,一路念叨着变形金刚。陆衍走在另一边,安安静静的,偶尔踢一下路上的小石子。
走到幼儿园门口,令仪忽然脚步一顿。
街对面,停着一辆黑色的车。车窗半开,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坐在驾驶座上,正朝这边看。看见令仪的目光扫过来,那男人也不躲,只是缓缓摇上车窗,发动车子,开走了。
"小姐?"王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什么也没看见,"怎么了?"
"没什么。"令仪收回目光,"本宫看错了。"
她跟着王婶上了车,坐在后座上,透过车窗,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,渐渐消失。她摸了摸那块温温的玉佩,把它攥在手心里。
"又是那拨人。"她在心里想,"他们到底想干什么?"
车子开出去两条街,令仪开口:"王婶,咱家最近,是不是有点不大顺?"
王婶一愣:"小姐怎么这么问?"
"本宫就是问问。"令仪看着窗外,"爸爸这几天,是不是总皱着眉?"
王婶沉默了一下,叹了口气:"小姐眼睛真尖。老爷这几天,确实愁。听说公司那边,有个大项目,被人抢了。老爷嘴上不说,心里堵着呢。"
"被人抢了?"令仪皱眉,"谁抢的?"
"听说是腾飞集团。"王婶压低了声音,"那家的赵总,跟咱家老爷,早年就不对付。这一回,下手挺狠。"
令仪没再说话。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低头看着自己小小的手,想起这几天,爸爸回家时越来越沉的脚步,想起夜里书房那盏迟迟不熄的灯,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,又涨起来一分。
她想了想,又问:"王婶,爸爸这几天,是不是很晚才睡?"
"可不是嘛。"王婶叹了口气,"天天半夜还亮着灯。昨儿我起来给老爷热牛奶,看见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对着电脑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小姐,你说这些大人,怎么就这么爱逞强呢。"
令仪攥了攥手心里的奶糖纸,没接话。
车子拐过两条街,沈家大宅的红墙远远露了出来。令仪看着那堵墙,忽然在心里,默默地念了一遍:"腾飞集团,赵总。"
她把这个名字,记下了。
晚上,沈鹤洲回家吃饭,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。
令仪坐在餐桌对面,不动声色地看了爸爸两秒。爸爸周身那层白色的气里,压着一片灰,灰里缠着几缕极细的黑丝,像蛛网,挂在眉心和胸口的位置。前些天还只是淡淡的,今天,好像又浓了一分。
"仪宝,看什么呢?"沈鹤洲注意到她的目光,放下筷子,"爸爸脸上有东西?"
"没有。"令仪摇头,"爸爸,你多吃点。"
她说着,把自己碗里那块最大的红烧肉,夹到爸爸碗里。
沈鹤洲一愣,随即笑了:"我们仪宝,还会心疼人了。"
"本宫本来就心疼人。"令仪低头扒饭,含糊地说,"爸爸,你吃完饭,陪本宫坐一会儿,好不好?"
"好。"沈鹤洲看了她一眼,点头,"爸爸吃完饭,陪你坐会儿。"
晚饭后,父女俩坐在客厅沙发上。沈鹤洲随手翻着手机,令仪靠在他胳膊边,剥着奶糖,也不说话。
"爸爸。"令仪开口。
"嗯?"
"那个大项目,被人抢了,你心里难受,对不对?"
沈鹤洲的手,顿了一下。他放下手机,低头看着女儿:"仪宝,谁跟你说这些的?"
"本宫自己看出来的。"令仪说,"爸爸,你别愁。本宫跟你说,你的福气,在后面呢。抢你项目的人,蹦跶不了几天。"
沈鹤洲被女儿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:"行,借我们仪宝吉言。那爸爸等着,看那个抢项目的人,怎么蹦跶不了几天。"
"嗯。"令仪点点头,把奶糖塞进嘴里,心里却默默地想,"等本宫查清楚,是谁在后面递刀,看本宫怎么收拾他。"
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,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