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海选
周六,海城会展中心。
《萌宝驾到》全国萌宝才艺大赛海选,海城站,就在这里。还没到九点,会展中心的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,一水儿的萌娃和家长,打扮得一个比一个隆重,像过年似的。
令仪坐在保姆车后排,被苏晚晴按着,往头上别了一朵小绒花。
"妈妈,本宫不戴花。"令仪皱着眉头抗议。
"好看。"苏晚晴笑眯眯地把花别正,"我们仪宝戴上这个,全场的评委都得看呆。"
"本宫靠的是本事,不靠花。"令仪嘴上这么说,到底没伸手摘。
车门打开,沈临风一身花衬衫,吊儿郎当地站在外头,看见她就笑:"哟,小团子,打扮得还挺像那么回事。"
"本宫什么时候不像那么回事了。"令仪跳下车,抬头打量了一眼会展中心门口那块巨大的LED屏,上头正滚动着《萌宝驾到》的宣传片,"二哥,本宫今儿要是晋级了,你请本宫吃什么?"
"吃什么都行,哥请你吃满汉全席。"沈临风伸手要揉她的头,被她一个眼神瞪回去,讪讪地收回手,"行行行,小祖宗,不碰你。"
海选现场设在会展中心三楼,一个临时搭起来的演播厅,台下坐着三位评委,台上一片忙乱。令仪跟着沈临风穿过走廊,正看见一个穿黑T恤、胡子拉碴的***在台边,手里攥着一摞选手名单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"秦哥!"沈临风远远喊了一声。
那男人抬头,看见沈临风,没好气地哼了一声:"沈二,你公司那么多人,怎么又塞个孩子过来?我这儿都排满了。"
"这可不是塞的。"沈临风把令仪往前一推,"我亲妹妹,亲的!你看看,这长相,这气质,往台上一站就是收视率。"
秦朗低头,看了令仪一眼。
令仪背着个小书包,站在那儿,安安静静,一双眼睛又黑又亮,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。
秦朗愣了一下,随即摆摆手:"行行行,先排队,叫到号再上。"
后台等待区里,坐满了小选手和家长。令仪找了个角落坐下,正低头研究手里的号码牌,忽然被旁边一阵动静吸引了目光。
等待区里,一水儿的小选手,有的穿着古装,有的画着浓妆,有的抱着乐器。一个小男孩正背唐诗,背一句忘一句,急得直跺脚;一个穿纱裙的小姑娘蹲在角落里,跟一只玩具兔子说话,给自己壮胆;还有个小胖墩,正偷偷伸手够家长包里的零食,被他妈妈一巴掌拍回去。
令仪看得津津有味。她看见这些孩子的气,大多是干净的:有紧张的白,有兴奋的红,还有几个馋嘴的,身上飘着一点嘴馋的黄。她觉得,这场面,比前世上朝有趣多了。
她正看得入神,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哼:
"哎,你就是那个穿汉服的?"
令仪抬眼。
面前站着个小女孩,跟她差不多大,穿一条亮晶晶的蓬蓬裙,头上戴着镶钻的小皇冠,画着淡妆,像从电视里走出来的。她身后跟着个保养极好的女人,一身白西装,正拿着手机,不知在看什么。
"你就是那个'本宫'?"小女孩上下打量她,撇撇嘴,"穿成这样,土死了。这是选秀,又不是拍戏。"
令仪看了她两秒。
干干净净的一个小姑娘,身上缠着一层薄薄的粉气,没有恶意,全是争强好胜的骄气。她收回目光,慢悠悠地说:"本宫穿什么,是本宫的事。你管得倒宽。"
"你!"小女孩气得跺脚,"你知道我是谁吗?我是白果果!白氏传媒的!我拍过三个广告,上过两次电视!你算什么东西!"
"白果果。"令仪点点头,一本正经地说,"好名字。本宫姓沈,名令仪。你拍过三个广告,上过两次电视,那又如何?"
白果果被她噎得说不出话,眼眶一下子红了,扭头扑进她妈妈怀里:"妈!她欺负我!"
白嘉欣放下手机,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后背,抬头,冲令仪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标准,标准得像量过尺寸:"小朋友,我们家果果年纪小,说话直,你别跟她计较。"
"本宫不与小人论短长。"令仪说。
白嘉欣的笑容,微微一滞。她没再说话,牵着白果果走到另一边坐下。可令仪分明感觉到,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,凉了三分。
轮到令仪的时候,主持人念名字:"接下来,是沈令仪小朋友。"
令仪站起来,背着小书包,不紧不慢地走上台。台下坐着的评委,一个中年男人,一个戴眼镜的女人,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。老先生面前摆着一摞宣纸和毛笔,是负责书法类评审的。
"小朋友,你给大家表演什么才艺呀?"主持人蹲下来,笑盈盈地问。
"本宫会写字。"令仪说。
"写字?"主持人来了兴致,"那写个什么字呢?"
令仪想了想,奶声奶气地说:"本宫写一个'凤'字。"
台下有人笑出声。一个六岁的小娃娃,说要写毛笔字,还要写"凤"字,这种繁体字,大人都不一定写得好。
主持人把令仪领到书法台前。头发花白的老先生递过一支毛笔,和蔼地说:"小朋友,慢慢写,不着急。"
令仪接过笔。
前世在宫里,她五岁习字,太傅说她笔力初成,是诸公主里拔尖的。后来到了现代,她在福利院捡过一支秃毛笔,蘸着水,在水泥地上写过。那五年,她没让手上的功夫荒废过。
她站定,小手握住笔杆,悬腕,落笔。
一横,一撇,一捺。
宣纸上,一个"凤"字,一气呵成。起笔如凤首昂起,收笔如凤尾拖地,笔锋落在纸上的声音,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又重得像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演播厅里,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。
主持人张着嘴,忘了说话。中年评委推了推眼镜,凑近去看。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,手微微发抖,摘下老花镜,又戴上,又摘下,凑到那张宣纸前,看了足足十秒。
"这字!"老先生开口,声音都变了调,"这字,是哪个老师教的?"
"我父皇教的。"令仪放下笔,老老实实地说,"本宫五岁起,太傅教我写字。父皇说,字如其人,心正则笔正。"
老先生攥着那张宣纸,手抖得厉害,好半天才说出一句:"五岁,五岁写出这种笔力,我教了四十年书法,没见过。"
他蹲下来,平视着令仪,声音都放轻了:"小朋友,你这字,是跟谁学的?"
"太傅教的。"令仪说,"本宫五岁起,每日悬腕练字两个时辰。父皇说,写字没有捷径,唯有手熟。"
"悬腕练字,两个时辰。"周教授喃喃重复了一遍,又问,"那你可知道,你这个'凤'字,好在哪儿?"
令仪想了想,认认真真地说:"好在心正。父皇说,字如其人,心不正,笔就不正。本宫前世练了五年字,学的就是这个。"
周教授看着她,看了很久,忽然把那张宣纸郑重地收进怀里,像是收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:"好,好。就冲这个'心正',我这一票,给你。满分,不够。"
他抬起头,看着面前这个背着小书包的小娃娃,眼圈竟然红了:"小朋友,你这字,我给你打满分。满分,不够。"
后台,白果果扒着门缝看,小脸都白了。白嘉欣站在她身后,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台上那个小小的背影上,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。
轮到白果果上场的时候,她跳了一支舞,跳得很卖力,评委也给了不错的分数。可她下台的时候,眼睛一直往令仪那边瞟,嘴唇抿得紧紧的,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海选结束,令仪顺利晋级。
秦朗从台边追出来,一把拉住沈临风,压低声音,眼睛直放光:"沈二!这孩子,我不管你是亲妹妹还是什么,反正我已经记下了!后面正式录制,你必须把她带来!"
"那必须的!"沈临风得意地笑,"秦哥,你信我,我这妹妹,往后能给你把收视率扛到天上去。"
两人说着话,谁也没注意,走廊尽头,白嘉欣站在阴影里,手里捏着一台手机,屏幕上是令仪站在台上写字的照片。
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拨了个电话。
"是我。"她说,声音又轻又冷,"今天海选,有个姓沈的小丫头,六岁,字写得很好。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,查清楚她的底。咱们家果果的路,不能让一个半路冒出来的野孩子挡了。"
电话那头应了一声。白嘉欣挂断电话,收好手机,转身走进人群,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标准的笑。
走廊另一头,令仪背着书包,正要跟沈临风上车,忽然停住脚步,回头,看了一眼演播厅的方向。
眉心那粒凤纹光点,轻轻跳了一下。
"二哥。"她说。
"嗯?"
"今儿这场海选,好玩。"令仪弯起嘴角,慢悠悠地说,"本宫觉着,往后这热闹,怕是少不了了。"
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,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