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从石阶里出来的时候，灵犀还站在铁门旁边。
她看了一眼他的脸，目光在他掌心的灵光上停了一下。
“突破了。”
“灵士中期。”
灵犀没有追问细节。她往窄街外面看了一眼，灵灯的光在远处晃了晃——巡逻的猎人刚走过去。
“走。”她说，“换班的间隙快过了。”
两个人沿窄街往回走。走到关隘南侧时，灵犀没有走正门，而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夹道。夹道尽头是一间废弃的库房，门没锁。灵犀推门进去，沈渡跟着。
库房里堆着几个空箱子，墙角有一张矮桌，桌上摊着地图。灵犀把地图卷起来，塞进袖中。
“沈渊明天到天枢阁。”她说，“但他今晚会先到北门。”
沈渡看着她。
“他今晚来北门做什么？”
“送通行令。”灵犀从矮桌下面摸出一块令牌，和沈鹤之前给的灵药阁令牌很像，但纹路更复杂，上面刻着天枢阁北门的通行灵纹。“沈渊要在明天面见玄机真人之前，先拿到北门通行令。他的联络人权限上个月被降了一级，没有通行令进不了主灵脉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是北门的执事。”灵犀把令牌放在桌上，“通行令是我签发的。沈渊的申请昨天到，我压着没批。”
沈渡拿起令牌看了一眼。令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：乾元四十年·北门·联络人权限。
“他的权限为什么被降？”
“因为矿场主灵脉节点被空灵根激活的事。”灵犀说，“玄机真人知道了。沈渊是矿场的直接联络人，出了事，他第一个担责。玄机真人把他从‘甲’字序列降到了‘乙’字。”
沈渡把令牌放回去。他想起沈鹤给他的那枚沈家灵脉核心钥匙。那枚钥匙可以打开沈家主灵脉的禁制。沈渊把钥匙交给沈鹤保管，自己去天枢阁请罪——他走之前，把钥匙留在了沈家。
“沈鹤偷钥匙的事，沈渊知道吗？”
灵犀看着他，没有回答。
“你认识沈鹤？”沈渡问。
“天枢阁有所有联络弟子的档案。”灵犀说，“沈鹤在天枢阁待过两年，学的是灵脉记账。他的导师是我。”
沈渡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
“沈鹤的通行令，是你给的？”
“是他自己拿的。”灵犀说，“我签发了通行令，但没给沈鹤。他从灵贷房的存档里找到了一份未使用的空白通行令，自己填了名字。我后来查到了，但没有上报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灵犀沉默了几息。她走到库房门口，往外看了一眼。窄街上没有人。
“沈鹤在赌。”她转过身来，“他把沈家灵脉核心的钥匙偷出来给你，是在赌你能赢。他父亲沈渊是联络人，沈鹤是联络弟子。沈渊如果倒了，沈鹤有两个选择——接沈渊的班继续做天枢阁的棋子，或者把沈家从信用体系里摘出来。”
“他选了后者。”
“他选了你。”灵犀说，“沈鹤在天枢阁两年，学了灵脉记账，也知道灵商契的真相。他比沈渊更早看到泡沫。但他没有空灵根，什么都做不了。直到你出现。”
沈渡想起沈鹤在廊道上拦住他的那天。沈鹤说“我父亲当年和天枢阁签联络协议的时候，我不知道”。沈鹤说“三年前你母亲的事，我是最近才知道的”。沈鹤说“我不是帮你，我是在帮沈家”。
沈鹤在赌。赌沈渡能掀翻棋局。
“沈渊知道沈鹤帮我吗？”沈渡问。
“沈渊走之前不知道。”灵犀说，“但他今晚到北门之后会知道。因为沈鹤没有跟他一起去天枢阁。沈渊让沈鹤随行，沈鹤拒绝了。”
沈渡把灵脉核心的钥匙取出来，放在桌上。钥匙上的灵纹和通行令的灵纹并列。两个纹路之间有微弱的灵力共鸣——同一个体系的东西。
“沈渊今晚到北门，发现通行令没批，他会怎么做？”
“他会换一条路。”灵犀说，“北门不通，他可以走东门。但东门绕远，到天枢阁要多一天。这一天的时间差，就是你的窗口。”
沈渡把钥匙和通行令都收好。
“沈鹤现在在哪？”
“沈家。”灵犀说，“他被沈渊禁足了。沈渊走之前，把他关在灵药阁第三层。”
沈渡想起灵药阁第三层——三长老在那里。三长老不会让沈鹤出事。
“我需要回沈家。”沈渡说。
“你现在回去，会被沈渊的人发现。”
“沈渊今晚在北门，沈家的人手都在外围。”沈渡说，“灵药阁是沈鹤的地方。沈渊禁足他，不会加太多守卫。”
灵犀看了他一会儿，从袖中取出一张灵契纸递过来。灵契纸上画着沈家宅院的简图，灵药阁的位置标注了一个红点。
“沈鹤给我留的。”灵犀说，“他说如果你要回沈家，用这个。”
沈渡把灵契纸收好。他站起来，走到库房门口。
“灵犀。”他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帮沈鹤的时候，是在赌什么？”
灵犀站在矮桌旁边，灵灯的灯光照在她脸上。她左腕的灵商契烙印在袖口下面，暗红色的，像一条陈旧的疤。
“我签灵商契十二年。”她说，“签了一百多份回收令。你母亲的回收令是第一百零三份。签完那一份之后，我开始数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数到第一百二十份的时候，我停了。后面再没签过。”
沈渡看着她。灵灯跳了一下。
“沈鹤找到我的时候，他说——‘有人在数了。你不用一个人数。’”
沈渡推开门，走进夜色里。
窄街上很安静。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南走，绕过仓库，穿过短廊，从关隘南侧的石壁翻出去。林子里的风很凉，吹得他后颈发紧。
他往沈家方向走。走出林子时，天边露出一线灰白。晨光把官道照得模模糊糊，远处的沈家轮廓还看不清。
沈渡走了几十步，停住了。
官道边的茶棚里又坐着一个人。灰袍。灵脉猎人。但这个人不是上次那个——令牌上的红纹多了一道，是“乙”字序列的猎人。猎人手里端着一碗茶，没有喝，只是看着沈渡。
沈渡继续走。猎人没有动。
走出茶棚视线范围后，沈渡回头看了一眼。猎人已经站起来了，但没有追。他站在茶棚门口，往北边看了一眼——那是北门的方向。
沈渡收回目光，加快脚步往沈家走。
沈鹤在灵药阁第三层等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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