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正的剑刚挥到半空。
石缝里忽然传出细碎的噼啪声。
像什么东西在石壁后面顶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深绿色的粗藤猛地从石缝里钻出来，带着新生的嫩叶和细刺，顺着地面疯长。
最靠前那名举弩的灵骑刚要扣扳机，脚踝猛地一紧，被藤条猛地往下一拽，扑通跪倒在地。弩箭歪着射出去，钉在穹顶上，碎石簌簌往下掉，撒了他一头一脸。
其余几名灵骑也跟着乱了阵脚。有的被缠住手腕，长剑 “当啷” 落地；有的被捆住腰腹，往后踉跄着撞在石壁上。粗藤像活过来的蛇，越勒越紧，刺尖扎进甲片缝隙里，疼得人直抽冷气。
队正怒吼一声，挥剑猛砍。
剑锋砍在藤条上，像砍在韧牛皮上，只砍出一道白印。藤条反而顺势缠上剑身，顺着剑刃往上爬，差点缠上他的手腕。
他猛地撒手，往后退了半步，眼神阴鸷地扫向石门方向。
“谁？！”
雾歌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她站在石门边，麻布斗篷的兜帽滑到脑后，露出尖尖的耳朵，发梢沾着点石粉。木笛横在嘴边，指尖泛着淡淡的绿光，像蒙了一层萤火。嘴唇微微动着，声音轻得像风，却字字都扣着藤条生长的节奏。
她脸色有点发白，鼻尖渗着细汗，显然这通术法耗了不少气力。
“走！”
陆离反应最快，低喝一声。
赫连戈挺剑上前，斜劈一剑逼退队正，顺手一脚把地上的弩踢飞老远，硬生生在灵骑阵里撕开一道缺口。
白泽盾牌一横，挡开侧面挥来的两柄剑，盾面撞得甲叶哗哗响，护着陆离往门口退。
三人配合得严丝合缝，像练了上百遍。
从边村猎狼到商道退匪，这点默契早刻进骨头里了。
雾歌往后退了半步，指尖轻轻一勾。
更多的粗藤从石门两侧的石缝里涌出来，横着往石室里封。
转眼间就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藤墙，把灵骑全堵在了里面。
里面传来砰砰的砍砸声，还有队正的怒骂声，震得藤墙微微晃，却一时半会儿砍不开。
这封魔藤难砍，封门更是正好。
“撤！”
陆离又低喝一声。
四人转身就跑，顺着来时的风洞往外撤。
脚下的碎石子哗啦响，脚步声在空旷的风洞里撞出重重回声，像有十几个人在身后追。
陆离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，跑起来风一吹，疼得他龇牙。
白泽要停下来给他包扎，他摆手推开。
“别停，里面的人迟早能砍出来。这地方不能久留。”
几人一路狂奔，踩着厚厚的白骨穿过地下旷野，火折子晃得火苗直跳，照得两边的白骨影影绰绰，像无数站着的人影。
雪翎从皮袋里探出头，小翅膀扑棱着，帮着照亮跟前几步路。冰蓝色的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，时不时往身后瞟一眼，像是在盯有没有追兵。
一直跑到入口的石道，几人才稍稍放慢脚步。
身后的砍砸声已经远得听不见了，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呜呜声，像谁在远处哭。
爬出乱石岗的时候，天已经蒙蒙亮。
晨风卷着草叶的清苦味扑过来，几人都激灵了一下，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钻出来。
陆离一屁股坐在一块黑石上，喘着粗气。胳膊上的血顺着小臂往下滴，砸在碎石子上，晕开小小的血花。
白泽蹲下来，撕开布条给他包扎。布条绕了两圈就渗红了，弩箭划得不浅，皮肉翻着，看着吓人。
“亏得躲得快，再偏半寸，胳膊都得穿。” 白泽声音有点发紧。
“命大。” 陆离扯了扯嘴角，算是笑了笑。
他伸手摸了摸怀里。
油布裹着的古卷还在，硬硬的一块，没沾血，也没折皱。
“东西没丢就好。”
白泽松了口气。
刚才石室里那阵仗，他真以为要把命都撂在那儿。
雾歌坐在旁边的石头上，闭着眼睛歇着。
尖耳朵微微抖着，听着四周的动静。脸色还是白的，嘴唇没什么血色，刚才那通唤藤术法，耗了她大半力气。
“刚才…… 多谢。”
赫连戈难得开口，声音很低，带着点生硬。他平时话少，更少道谢。
雾歌睁开眼，绿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像湖水。她看了赫连戈一眼，微微摇了摇头，没说话。
只是举手之劳。再说，她跟他们一路，本就该互相照应。
陆离歇了会儿，缓过劲来，脑子又转开了。
“帝国灵骑都出动了，还专门盯着这古卷。说明帝都那边，早就知道地下祭坛，也知道曜辉塔。”
他指尖轻轻敲着膝盖，眼神沉得很。
“本来咱们以为只是个探险的活，现在看来，水比咱们想的深多了。教廷在找旧王遗物，帝国也在找上古传承。两边都盯着北境这块地方。”
“那咱们现在怎么办？” 白泽问，“还回佣兵城？”
“回。” 陆离点点头，“先回去，把古卷吃透。灵骑吃了亏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，说不定很快就会封山搜查。得赶在那之前回城，躲躲风头。”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碎石子和草屑。
雪翎从皮袋里钻出来，扑棱着翅膀飞了一圈，落在他肩膀上，清清脆脆叫了一声。像是在庆祝逃出生天，又像是在催着快走。
白泽伸手把它接过来，塞进怀里，轻轻拍了拍。
“就你能耐。刚才怎么不出来喷他们？”
雪翎蹭了蹭他的手掌，呜呜了两声，像是委屈。
刚才石室里地方小，它怕冰息喷出去冻着自己人，才没敢放。
几人动身，沿着精灵林地的边缘往南走。
晨雾慢慢升起来，白白的，裹着人影，越走越远。
身后的乱石岗又沉进了晨雾里，安安静静的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没人知道，几个低阶佣兵从这里带走了上古传承的钥匙。
也没人知道，这趟九死一生的探险，会把几个人的命运，掀到怎样的高度。
晨风吹过，草叶晃了晃。
天地间，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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