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边村的头三天,三人都在磨坊歇着。
白泽胳膊上的抓伤换了两次草药,已经结了痂,发痒的时候就用布蹭两下,不敢用力挠。赫连戈腿上的淤肿消得差不多,走路已经看不出来,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,剑势比之前又稳了些。陆离每天辰时准去佣兵公会转一圈,看看新贴的委托,顺便听听往来行商带过来的南边消息。
那片神秘的鳞片被锁进了地窖的铁箱子里,和断玺放在一起。没人再提,像是从没见过。
第三天晌午,陆离刚从公会回来,脚还没迈进院子,就听见村头传来马蹄声。
不是商队散乱的马蹄声,整齐,沉重,带着股官家的气派。
他站住脚,回头往村头看。
四匹深棕色的高头大马,踩着雪慢慢走过来。马上的人都穿着深灰色的教廷长袍,领口绣着银色的荆棘纹,头上戴着宽檐帽,遮着大半张脸。为首的是个中年神父,脸色苍白,下巴刮得干干净净,手里握着一串橡木念珠,眼神淡漠,扫过两边的民房,像在看一堆石头。
是教廷的人。
陆离心里咯噔一下。
边村这地方,穷乡僻壤的,教廷的传教士十年都不来一次。这个节骨眼上来人,不用想,也知道是冲着什么来的。
他转身快步进院,反手带上院门。
“怎么了?” 白泽正坐在台阶上擦剑,看见他脸色不对,站起身来。
“教廷的人来了,四个人,带头的是个神父。” 陆离压低声音,“三弟,你先进地窖躲躲。他们肯定是冲着断玺和你来的。”
赫连戈立刻站起身,手按在了剑柄上,眼神一冷:“来了正好。”
“别冲动。” 陆离按住他,“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他们没凭没据,不敢明着搜。你先躲起来,我跟大哥应付。真闹起来,咱们在村里动手,吃亏的是咱们。”
白泽也点点头:“二弟说得对。先避一避,看看他们想干什么。”
赫连戈抿了抿嘴,终究还是点了头。陆离掀开地窖盖板,等他下去,又把木板盖好,推了个粮食袋压在上面。
刚收拾完,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。
咚咚咚,三下,不轻不重,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劲儿。
陆离整了整皮袄,走过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两个教廷护卫,手按在腰间的短剑柄上,面无表情。后面站着那个中年神父,正抬着头打量这间磨坊。
“阁下有何贵干?” 陆离站在门口,没让开身子,语气平淡。
“奉圣座谕令,追查异端遗物。” 神父开口,声音尖细,像砂纸磨玻璃,“这一片区域,所有房屋都要搜查。”
“我们这是磨坊,没什么异端遗物。” 陆离说。
“有没有,搜过才知道。” 神父眼皮都没抬,挥了挥手,两个护卫就要往里闯。
“等等。” 陆离侧身挡住,“教廷查抄,也得有公会的文书吧?边村是佣兵公会的地界,平白无故就闯进来搜,不合规矩。”
神父抬起眼,淡淡扫了陆离一眼,眼神里带着点不屑:“佣兵公会,也得遵圣座的律法。怎么,你要阻挠圣座办事?”
“不敢。” 陆离不卑不亢,“只是规矩不能乱。要是真有文书,我们自然配合。要是没有,就这么闯进来,传出去,教廷的脸面也不好看。”
两人就这么对峙着。
白泽也走了过来,站在陆离身边,手按在剑柄上,脸色不善。
神父盯着陆离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笑:“年轻人,倒是懂规矩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,展开,上面盖着教廷的红色印玺,还有佣兵公会分会的副印。
“现在,可以搜了?”
陆离看了一眼,印玺是真的。
他没话说了,侧身让开:“请。”
两个护卫立刻迈步进来,四下打量。院子里堆着柴火,晾着几张狼皮,墙角放着猎弓和箭袋,都是寻常猎户家的东西。两人翻了翻柴火,又推了推粮食袋,没发现什么。
神父慢慢踱进来,目光扫过院子,最后落在地窖的木板上。
“那下面是什么?” 他问。
“地窖,放粮食的。” 陆离平静地说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陆离心里一紧,脸上没表现出来,走过去,搬开粮食袋,掀开木板。
一股粮食发霉的味道涌上来。
神父往下看了一眼,里面黑漆漆的,堆着麦子袋、土豆筐,还有些杂物,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地窖。
“下去搜。” 他对两个护卫说。
两人应了一声,顺着梯子爬下去。
陆离站在边上,手指微微收紧。
赫连戈就躲在最里面的铁箱子后面,要是仔细搜,肯定能发现。
可他脸上一点都没露。
白泽站在旁边,手心也捏了把汗,随时准备动手。
没过多久,两个护卫爬了上来,摇了摇头:“神父,没什么异常,都是粮食和杂物。”
神父点点头,目光又在院子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陆离脸上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 他问。
“陆离。”
“做什么的?”
“星霜佣兵团的团长,打猎,接委托。” 陆离淡淡地说。
神父哦了一声,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旁边的白泽。
“最近,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?或者什么古怪的古物?” 他慢悠悠地说,“比如,半块青铜印什么的。”
“没见过。” 陆离摇摇头,“我们常年进山打猎,见的都是野兽,没见过什么古物。陌生人的话,往来的行商算吗?天天都有。”
神父笑了笑,没再问。
“走吧。” 他转身,带着两个护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脚步,头也不回地说:“年轻人,有些东西,不是谁都能藏得住的。藏得太久,会引火烧身。”
说完,大步走了出去。
陆离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,手指微微收紧。
直到四人的马蹄声远了,听不见了,他才关上门,插上门闩。
白泽松了口气:“好险。”
陆离点点头,掀开地窖木板。
赫连戈从下面爬上来,脸色阴沉,手里握着旧剑。
“他们还是找来了。” 他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股压抑的火气。
“嗯。” 陆离点点头,“有公会的副印,看来是打过招呼了。以后不会就这么算了,今天只是明着搜一遍,给咱们提个醒。暗地里,肯定还有动作。”
三人走到屋里,围着火塘坐下。
火塘里的炭火噼啪响,映得三人脸上明明灭灭。
“看来边村不能久待了。” 陆离拨了拨火,缓缓说道,“教廷既然盯上这儿了,早晚会找出破绽。咱们得想办法,要么走,要么找个靠山。”
白泽皱着眉:“走?去哪儿?澜歌大陆?可咱们现在钱还没攒够,而且教廷的人到处都是,去了那边更扎眼。”
赫连戈沉默了半天,开口道:“我父亲临终前说,让我去雪山深处找霜翎族。霜翎族世代守着旧王的秘密,和赫连家是世交。或许,咱们可以去那儿避一避。”
陆离抬头看他:“霜翎族?在哪儿?”
“具体位置我不知道,得找。” 赫连戈摇摇头,“父亲说,到雪山深处的黑石峰附近,就能找到他们。”
陆离沉吟着。
雪山深处,危险是危险,可教廷的人也不敢轻易进去。而且霜翎族和旧王有关,说不定能查到断玺的秘密,还有那神秘脚印的来历。
“先别急。” 陆离最终开口,“再等两天,看看动静。要是他们没动作,咱们再做打算。真要进山,也得备足干粮和装备。”
两人都点点头。
火塘里的火慢慢小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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