升 E 级佣兵团,得攒够三个 F 级任务的积分,或是一个难度偏高的委托。
从牧场回来的第三天,陆离就去佣兵公会揭了连环猎狼的差事。任务是清掉雪原深处的一伙狼患,那伙狼比寻常狼群凶悍得多,已经伤了三队进山的猎人,公会给的积分顶两个普通任务,报酬十二个银币。
“往里面走得两天,路不好走。” 陆离回到磨坊,把卷成筒的委托纸拍在木桌上,“说是有个大狼在里面撑着,普通猎人对付不了。正好拿它练手,打完咱们积分就够升 E 级了。”
白泽自然没意见,赫连戈也点了头。他腿上的伤已经好了七八成,走路不碍事,正是活动筋骨的时候。
第二天一早,三人就打点行装出发了。每人背了三天的干粮,两壶融雪用的水囊,陆离带了满满一壶箭,箭杆都用桦木重新削过,尖头磨得发亮;白泽和赫连戈都带足了伤药。雪原深处不比村子周边,出事了没人救,全得自己顾着自己。
雪越往里走越厚,没过了脚踝,踩下去 “咯吱” 一声沉底,拔脚的时候费劲儿。路边的树越来越稀疏,到后来只剩光秃秃的黑褐色石坡,连个避风的山坳都难找。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,说话都得侧着脸,不然风灌进嘴里,呛得人直咳嗽。
走了两天,连个狼影子都没见着。
往常这一带雪兔、狐狸多的是,这两天却连个爪印都少见。像是有什么凶物赶在前面,把小兽都吓跑了。
陆离每次歇脚的时候,都蹲在雪地里看半天,手指顺着爪印的边缘慢慢量。
“不对劲。” 第三天晌午,他指着雪地上的一行深印,眉头皱起来,“这爪子比普通雪狼大一圈,步幅也宽。不是普通的狼。”
白泽蹲下来,用手指比了比,眉头也皱着:“这么大?难不成是雪熊?”
“不是。” 陆离摇了摇头,“熊印是掌形的,肉垫宽,这是狼爪。咱们遇上头狼了,搞不好就是老猎人说的那只白狼王。”
“白狼王?” 赫连戈抬了抬眼,指尖搭在了剑柄上。
“嗯。” 陆离点点头,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,“老一辈的说,雪原深处有只百年白狼王,通体雪白,比普通狼大出一圈,狡猾得很,从来不靠村子近,就在深处晃悠。没想到这次让咱们撞上了。”
正说着,风里传来了低沉的狼嚎。
不是一只,是七八只,此起彼伏,顺着风绕过来,像是在慢慢围拢。
三人立刻站起身,背靠着背,拔出了兵器。
风卷着雪沫打过来,视线都有点模糊。灰色的影子从四面的雪坡后面冒出来,慢慢收窄包围圈。一共八只雪狼,个个都比村子边上的狼壮一圈,肋骨却根根分明,显然是饿了许久,眼睛里泛着绿幽幽的凶光,嘴角淌着涎水,却不急于扑上来。
“是探路的。” 陆离低声说,手指扣紧了弓弦,“正主还没出来。”
话音刚落,最高的那道雪坡上,慢慢站起一道白色的影子。
那是一只狼,通体雪白,没有一根杂毛,在漫天风雪里几乎能和背景融在一起。体型比普通雪狼大出将近一半,脑袋宽阔,前爪像小拳头一样大,指甲泛着乌光。它站在坡顶,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个人,像是在看自己领地的闯入者。
“白狼王。” 陆离深吸了一口气,箭头微微抬起,对准了那道白影,“小心,这东西成精了。”
白狼王低低嚎了一声。
像是得了号令,周围的八只狼立刻同时扑了上来。
白泽长剑一横,挡在正面,剑花挽起来,寒芒闪过,挡住了三只狼的进攻。叮叮当当的声响连成一片,他脚步沉稳,下盘扎得像钉在雪地里,寸步不让。
陆离蹲下身,箭无虚发,弓弦响过,转眼就射倒了两只狼,箭箭都扎在眼睛里。可剩下的狼悍不畏死,踩着同伴的尸体依旧往上冲。
赫连戈则守在侧面,旧剑出鞘半尺,剑光闪过,一只狼立刻被开了膛。他的剑又快又狠,招招走要害,没有半点多余动作,出手就见血。
八只狼,转眼就剩三只。
可就在这时,坡顶上的白狼王动了。
它像一道白色的闪电,从坡上窜了下来,速度快得惊人,雪地里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。目标直指陆离 —— 它看出来,这个人是远程,威胁最大。
陆离刚搭上第二支箭,白狼王就已经扑到了跟前。爪子带着寒风,直奔他的喉咙。
“小心!”
白泽大吼一声,斜刺里冲过来格挡。
“铛!”
一声巨响,金属碰撞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嗡。白泽被震得往后退了三步,手臂发麻,长剑差点脱手。白狼王也落回地上,晃了晃硕大的脑袋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,显然也不好受。
它的力气,竟然比普通狼大出这么多。
陆离趁机往后跳开半步,又射出一箭。
白狼王猛地一扭头,箭擦着它的耳朵飞过去,只带下来几根白毛,飘在风里。
好快的反应。
就在两人一狼僵持的间隙,赫连戈动了。
他一直站在旁边,握着旧剑,没动。从白狼王现身的那一刻起,他手里的旧剑就开始微微发烫,剑鞘里嗡嗡作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沉睡着,被同类的气息惊醒了。
白狼王刚落地,四肢还没站稳,赫连戈就冲了出去。
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,手里的剑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,带着他往前。他脑子里一片空白,什么招式、章法都忘了,只剩下一个念头 —— 斩。
旧剑彻底出鞘,带着一道淡淡的霜纹。
不是落上去的雪,是剑身上泛出来的光,像霜花一样,顺着剑刃慢慢铺开,冷意逼人。
白狼王察觉到危险,猛地转身,张开血盆大嘴朝着赫连戈的胳膊咬过去,獠牙泛着寒光。
赫连戈手腕一翻,剑走中宫,不闪不避。
“噗嗤 ——”
长剑从白狼王的嘴巴里刺进去,从后颈穿出来,透了个对穿。
白狼王发出一声呜咽,巨大的身子晃了晃,四条腿软了下去,重重地倒在了雪地里,溅起一片雪沫。雪白的皮毛沾了血,红得刺眼。
剩下的三只狼见首领死了,顿时慌了神,夹起尾巴转身就跑。
陆离抬手两箭,又放倒了两只,剩下一只头也不回地窜进雪坡后面,没了踪影。
世界安静了。
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,还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赫连戈站在原地,保持着刺剑的姿势,愣了好半天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旧剑,剑身上的霜纹正在慢慢褪去,一点点恢复成原来乌沉沉的样子,仿佛刚才的光只是风雪映出来的错觉。
刚才那一剑…… 不是他平时的水平。
他练了十几年剑,自己有多少斤两清楚得很。刚才那一下的速度、力道,还有那道凭空出现的霜纹,根本不是他能使出来的。像是剑里藏着的东西,借着他的手,醒了一瞬。
“三弟,你没事吧?” 白泽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担忧,“刚才那一下好快,我都没看清。”
赫连戈回过神,摇了摇头,慢慢拔出剑。鲜血顺着剑刃流下来,滴在雪地上,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“没事。” 他低声说,“就是…… 剑有点奇怪。”
“是挺奇怪的。” 陆离也走过来,蹲在白狼王的尸体旁边,伸手按了按狼头,“这东西少说也活了百八十年,皮糙肉厚的,寻常刀剑都难砍透。你一剑就穿了,还是从嘴里进去的,准得邪乎。”
他抬头看了一眼赫连戈手里的旧剑,眼神动了动,“你这家传的剑,有点门道。”
赫连戈没说话,蹲下身,用雪擦了擦剑身上的血。
父亲以前说过,赫连家祖上出过剑圣,这柄剑就是当年那位先祖的佩剑。他以前只当是长辈编出来光耀门楣的传说,现在看来,说不定是真的。
三人收拾了战场。
白狼王的整张皮完整剥下来,雪白的皮毛厚实柔软,没有一点伤痕,是上等的好货。还有八只普通狼的皮,也都剥了,用绳子捆成一捆,沉甸甸的。
“这张白狼皮,拿到南边集镇上,最少能卖二十个银币。” 陆离掂量着狼皮,语气里带着点笑意,“加上任务报酬,咱们这趟赚大了。积分也够升 E 级了,回去就能办。”
白泽笑着点点头:“正好,升了 E 级,就能接护送商队的活了,比天天进山猎狼稳当,也能攒更多钱。”
赫连戈没说话,把旧剑插回剑鞘。指尖隔着皮鞘摸着剑身,刚才那股发烫的感觉已经散了,凉冰冰的,可他知道,那不是错觉。
三人找了个背风的石凹,点起一小堆火,烤干粮吃。
火舌舔着干枯的树枝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外面的风雪还在刮,呼呼地撞在石壁上,石凹里却很暖和。
陆离就着火光,把今天的收获在心里算了一遍,嘴角微微翘着。他把卖狼皮的钱、任务报酬、升 E 级后的委托单价,都过了一遍,心里清清楚楚。
白泽擦着自己的长剑,布片蹭着剑刃,发出轻微的声响,擦得锃亮。
赫连戈坐在最边上,靠着冰冷的石壁,手里握着剑鞘,看着跳动的火苗出神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。
夜色渐渐浓了,雪原的夜,静得吓人。
只有火塘里的火星,偶尔溅起来,又很快熄灭在雪地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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