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地里的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。
领头的灰衣人挡开白泽的长剑，余光扫过地上的同伴，又看了看持弓而立的陆离，脸色难看得像锅底。
他知道，今天踢到铁板了。
这两个人，一个剑术精湛，一个箭法精准，绝不是普通的猎户。
“朋友，这事跟你们没关系。” 他压着声音说，“我们是办私事，识相的就别管，教廷的事，你们掺和不起。”
他故意点出教廷两个字，就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。在霜歌原这地方，没人敢得罪圣曜教廷。
可他没想到，对面的少年只是冷冷地笑了一下。
“教廷的人？” 陆离看着他，语气很淡，“教廷的人，会穿着便衣，在雪地里追杀一个受伤的少年？”
“你少管闲事！” 灰衣人厉声说，“小心引火烧身！”
“烧不烧身，我不知道。” 陆离的箭尖微微一动，对准了他的胸口，“我只知道，在边村的地盘上杀人，得问问我们答不答应。”
白泽也横剑在前，一脸正色：“骑士之道，见死不救，与禽兽何异。你们以多欺少，算什么本事。”
领头的灰衣人眼神阴鸷，扫了两人一眼，又看了看地上受伤的同伴。他知道，今天讨不到好了。再拖下去，说不定村里还有人来。
“好，这笔账，我们记下了。” 他咬着牙说，“我们走！”
他说着，转身扶起受伤的同伴，三个人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，踉踉跄跄地往雪林深处退去。
陆离没有追。
他知道，穷寇莫追。而且这三个人都是亡命之徒，逼急了拼命，他们也未必能讨到好。
直到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，陆离才放下猎弓，转过头，看向雪坡下的少年。
那少年正撑着剑，慢慢从雪地里站起来。他脸色苍白，嘴唇干裂，可腰杆挺得笔直，眼神依旧锐利，像一头受伤的孤狼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 白泽走下山坡，开口问道。
少年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走过来的陆离，微微点了点头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：“没事。多谢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，带着点与生俱来的疏离感。
陆离走到他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黑色的斗篷，虽然破了，可料子是上等的呢绒。手里的剑，乌木鞘，家徽纹章，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。还有刚才那些人说的话，赫连家的小少爷。
赫连家，陆离听说过。
北境的老牌贵族，世代镇守边关，据说已经传承了几百年。只是近几年好像没落了，没想到竟然被教廷抄家了。
“他们是教廷的暗使，不是山匪。” 陆离开口说，“你是赫连家的人？”
少年身子微微一僵，抬起头，眼神里带着警惕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猜的。” 陆离淡淡地说，“你的剑鞘上有赫连家的鹰徽。而且，能让教廷暗使拼命追的东西，北境除了赫连家的旧物，也没别的了。”
少年沉默了。
他看着陆离，又看了看旁边的白泽，心里快速地盘算着。
这两个人，看起来不像是教廷的人。可人心隔肚皮，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也冲着断玺来的。
“我叫赫连戈。” 沉默了片刻，少年开口说道，“赫连家的。”
算是承认了。
“陆离。”
“白泽。”
两人也报了名字。
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 陆离看了看天色，“天快黑了，先回村子。那些人说不定还会回来。”
赫连戈犹豫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他刚往前走了一步，腿上的伤口就扯得生疼，身子晃了一下。
白泽连忙伸手扶住了他：“小心。”
赫连戈道了声谢，借着白泽的力气，一步步往前走。
陆离走在后面，目光落在赫连戈的左手上。
从刚才到现在，那只手一直按在怀里，紧紧的，像是护着什么宝贝。
不用想，也知道是什么。
断玺，旧王遗物。
之前他就听商队的人说过，教廷在到处找旧王的遗物，据说和千年前的雪原旧王有关。没想到，竟然真的存在，还落在了赫连家手里。
三人一路无话，很快就回到了边村。
陆离把他们带到了磨坊。
这个时候，村里的人大多都睡了，磨坊里很安静。王婆婆也回屋休息了。
陆离点了油灯，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小小的屋子。
“坐吧。” 陆离指了指炕沿。
赫连戈坐了下来，依旧用手捂着怀里。
白泽去外面舀了一碗雪，进来化成水，递给赫连戈：“先喝点水。”
赫连戈接过碗，喝了两口，干裂的嘴唇才好了点。
“接下来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 陆离坐在桌子对面，开门见山地问，“教廷的人不会就这么算了，他们肯定还会回来找你。”
赫连戈握着碗的手紧了紧。
他也不知道怎么办。
父亲让他去找霜翎族的长老，可霜翎族在雪山深处，路远不说，还得穿过教廷的封锁线。他现在这个样子，根本走不了那么远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 他老实地说，声音很低，“先养伤，伤好了再说。”
陆离看着他，忽然开口：“他们要找的东西，是断玺？”
赫连戈猛地抬起头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，像出鞘的刀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猜的。” 陆离还是那句话，“教廷一直在找旧王遗物，北境最有名的旧王遗物，就是赫连家的断玺。我说的对吗？”
赫连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松开了按着怀里的手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，放在桌子上，一层层打开。
里面是半块青铜玺。
玺不大，只有巴掌大小，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，还有一个残缺的兽形印钮。断口很整齐，像是被利器砍断的。虽然历经千年，依旧能看出做工的精致。
一股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这就是断玺。” 赫连戈低声说，“千年前雪原旧王的印玺，后来断成了两半，一半在赫连家代代相传，另一半不知道下落。教廷就是为了它，才抄了赫连家。”
陆离拿起断玺，放在手里掂了掂。
很重，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过来。他翻过来，看到了玺底的纹章，是一个古老的王冠图案，和他之前在古书上看到的旧王纹章一模一样。
果然是旧王遗物。
他心里一动。
之前他就觉得，爹娘的死和旧王遗物有关。现在断玺就在眼前，说不定能从里面查到什么线索。
“这东西，你带在身上太显眼了。” 陆离把断玺放回油布包里，推回赫连戈面前，“教廷的人肯定会挨村搜查，你一个外乡人，藏不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 赫连戈皱着眉，“可我没别的地方放。”
陆离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开口道：“你要是信得过，就先放我这儿。磨坊有地窖，藏在里面，没人能找到。”
赫连戈愣住了。
他抬头看着陆离，眼神里带着疑惑。
他们才刚认识，对方为什么要帮他？还愿意帮他藏这么重要的东西？
“你别多想。” 陆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，淡淡地说，“我跟教廷也不对付。而且，东西放在我这儿，比放在你身上安全。等你伤好了，要走的时候，我还给你。”
赫连戈看着他的眼睛，看了很久。
陆离的眼神很平静，像深潭，看不出深浅。可不知道为什么，赫连戈觉得，这个人可以信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点了点头，把油布包推了过去：“好。拜托了。”
陆离接过油布包，沉甸甸的。
“放心。” 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窗外的风雪还在刮，油灯的火苗跳动着，映得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。
三个少年，就在这个雪夜里，因为一块断玺，命运交织在了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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