鎏金酒店宴会厅的冷气开得很足,水晶灯的光芒泼洒在满地衣香鬓影之间。
今晚是江城一年一度的商界联谊酒会,各路资本大佬、世家子弟齐聚于此。陆岐靠在角落的落地窗边,指尖捏着一杯没有动过的威士忌,玻璃杯壁凝出细密水珠,顺着杯身慢慢往下淌。
在外人的眼里,陆岐早已经是个过去式。
三年前陆家实业轰然崩塌,父亲一夜垮台,重病住院。偌大家业分崩离析,堂哥陆景淮顺势接手大部分资源,风光无限。而陆岐,就成了圈子里茶余饭后的笑料。所有人都说,曾经陆家的少东家,彻底废了。
“哟,这不是陆岐吗?怎么躲在这里喝闷酒。”
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陆岐微微侧过头,看见陆景淮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,身边簇拥着好几名生意场上的熟人,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,眼底却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景淮。”陆岐语气平淡,没有起身,只是淡淡应了一声。
陆景淮往前走两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窗边的男人,声音不大,刚好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听说,你还守着城西那间快要倒闭的老机械厂?几百号工人等着吃饭,就凭你,撑得了多久?别死扛着了,把那块地皮交出来,我还能看在亲戚情分上,给你一笔过得去的安置费。”
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哄笑。
不少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陆岐身上,打量、同情,更多的是看热闹。
三年来这样的场面,陆岐经历过无数次。人前,陆景淮永远扮演顾念亲情的兄长,背地里,却一步步蚕食原本属于他父亲留下的一切。甚至当年厂子出事,陆岐心里一直存着怀疑,事情未必就只是市场失败那么简单。
陆岐直起身,把酒杯搁在窗台,杯底和大理石台面相撞,发出清脆的一响。
“厂子还没倒,轮不到外人来处置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压得住场面的冷劲。陆景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没料到今天陆岐会当众直接回怼自己。正要再说什么,宴会厅入口忽然出现一阵小小的骚动。
沈漫桢走了进来。
一身极简黑色缎面长裙,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,没有过多首饰,只耳侧垂着一对细银耳坠。作为盛誉资本最年轻的项目总监,她一到场,不少投资人纷纷主动上前搭话。
她神态冷静从容,应付往来应酬滴水不漏,眼神锐利,扫过全场的时候,仿佛什么都看在眼里。
陆岐的目光和她短暂相撞。
仅仅一秒,沈漫桢便移开视线,仿佛他只是现场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。在她收到的背景简报里,陆岐标签十分简单:落魄前富家子弟,名下资产寥寥,没有投资价值。今晚盛誉资本正在推进旧城工业地块并购项目,城西老机械厂,正是名单上重点标的之一。
陆景淮看见沈漫桢,立刻抛下陆岐,快步迎上去,摆出热情的姿态。他很清楚,拿下盛誉资本的合作,自己就能再往上跨一大步。
就在这时,宴会厅侧面的餐台忽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一个服务生手滑,整托盘高脚杯摔落在地,碎裂的玻璃四散飞溅。人群受惊,混乱瞬间蔓延开来。有人慌忙后退,一名穿着礼服的女士失去平衡,直直朝着沈漫桢撞过去。
沈漫桢身边的人躲闪不及。眼看她就要被重重撞倒,陆岐几乎是本能上前一步,伸手拽住她的胳膊,顺势往自己这边一带。
巨大的冲力传过来。
沈漫桢踉跄半步,后背重重撞进陆岐胸膛。鼻尖萦绕开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与雪松气息。
混乱的喧闹就在耳边。
沈漫桢下意识抬手,手肘重重向后一顶。她常年防备习惯,遇到突发靠近,第一反应便是自保。陆岐没料到她反击这么干脆,肋骨位置结结实实挨了一下,闷哼一声,松开手后退半步。
“别碰我。”沈漫桢站稳身体,迅速拉开距离,眉眼覆上一层冰霜。她抬眼看向面前男人,才认出,这就是刚刚被陆景淮当众嘲讽的陆岐。
陆岐捂着肋骨,眉头蹙起,眼底也染上几分冷意。
“好心拉你一把,不必下手这么重。”
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。陆景淮赶回来,见状立刻上前,假意打圆场:“漫桢总监,实在不好意思,陆岐他……不是故意冒犯你。”话里话外,直接把过错全部推到陆岐头上。
沈漫桢目光在陆岐脸上停留数秒。她看不出这个男人到底是莽撞,还是借着混乱故意借机靠近。
“无事。”她淡淡回复陆景淮,再没有多看陆岐一眼,转身便离开这片混乱区域。
酒会依旧灯火辉煌,欢声笑语继续响起。
陆岐站在原地,肋骨还在隐隐作痛。他望着沈漫桢离去的背影,心里已经明白。
盛誉资本,要动城西机械厂。而这个叫沈漫桢的女人,将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。
这场较量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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