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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3章 弃哨的人

《亡籍边军》 橙橙橙醉不醒/著, 本章共2723字, 更新于: 2026-10-19 06:13

郝锋将哨签压在地图上,木签尖端指着东脊。

“六个人在那里。今天不添,明天还不添?”

韩靖让传话兵站近些,问敌人到了背沟哪一段。那兵裤腿沾着湿土,离哨时正面只有马,往回跑到沟中便听见后坡有人。他没看清有多少步兵,只看见一柄长杆从草里伸出来。

许砚生在图上标出能确认的位置,留下坡后空白。他取过哨粮签,六人的当日粮已随前营份额送出去,粮在哨上,人又不能轻易出来;再派人送水,走的还是那条沟。

郝锋将签推回给他。

“是叫你想法保他们。”

“退回堡里。”

屋里只听见墙外的敲板声。郝锋盯着许砚生,随后转向韩靖,要他再说一次。

东脊哨距堡二里,守在那里能早看见东面来的马,撤掉以后,墙头便少一截看得远的眼。许砚生没将这个好处抹去,却在回堡沟与南撤路之间放了一枚短木片。

“敌若先堵沟,明早这里要用两队兵,一队救哨,一队护桥。水口也要人。现在接他们回,只用一趟。”

“接回来,敌就坐在我们的哨屋里。”

“梯拆掉,能带的弩具带回。屋子先空着,明早看敌占到哪一步,再定怎么处置。”

郝锋说那是前营搭的,去年秋天就从各处拆板修过。许砚生翻开哨具记录,木料、灯架和铁钉都有来处,他将拆弃的东西列出来,让郝锋看看有没有哪件非带回不可。

“你那笔落下去,二里地就没了。”

许砚生没有答二里地算不得什么。他把提出撤哨的姓名写到纸上,递给韩靖,左肩撑不住桌缘,纸面斜了一角,他用右手推正。

韩靖看过,签撤六名哨兵,毁梯,尽量带回人和弩具,不能为多一把弩拖住全队。戚照雪领接应临差,从侧沟出去,郝锋派熟路兵带她走。

出门前,她请郝锋讲清哨门朝哪边、回沟哪处能抬伤者。郝锋起初只指了一下,见她当真不知哪根旧柱能借力,便把两处土坎和后窗位置都画出来。

“孙茂会认你。他去年在操练场受过你的鞭。”

戚照雪将路线记住,出了堡。

东脊上没有原先那盏破灯,另一盏挂在梁下,光照不到沟口。孙茂伏在窗旁,看见熟路兵的短号,才将扎门的木闩取下。

他听见撤令,先看的是屋外。

“再给两人,后坡守得住。”

戚照雪让他交出值哨簿,分出人搬弩具,自己到后窗看沟。沟底有新踩倒的草,昨天护桥的人走不到这里;一条黑影沿草根挪动,长杆顶着的铁钩露出了坡沿。

“现在走。”

孙茂将簿交给她,回身要取挂在梁上的灯。戚照雪拉住灯绳,往下割,灯落在土上,火油洒开,被守兵一脚踏熄。哨梯扳倒以后,木楔抽不出来,两人便用刀砍断接榫,只留塌在地上的短架。

六人从后沟退,弩具居中,护兵在前后接。

第一支箭落在沟壁,孙茂推开抱弩的兵,蹲下接过重弩,让那人先走。敌人的长杆从坡口探进来,勾住了末人的包袱,戚照雪割开包带,包袱被扯上去,人跌回沟底。

孙茂抬弩想压住坡口,箭从另一边射来,穿进胸侧。

他靠着沟壁滑下去,仍用膝头抵住弩身。戚照雪赶到他身边,将弩推给后面的兵,两名接应兵架起他的手臂,他腿脚还能拖出一步,第二步便没再撑住。

坡上的人开始往下掷石。她叫前头停在折口,以盾护住接人的位置,自己伏着压孙茂的伤处。血从指缝流得很快,他张嘴喘了几下,眼睛看向那把搬走的弩,随后不再动。

“抬走。”她说。

两名兵解下绳,把他托上门板。有人的小腿被石砸破,另一人的肩头中箭,仍能走;戚照雪让他们居中,护兵向后退,一步都没再往哨屋方向追。

灰石堡门兵看见门板,先腾开医棚旁的地。

郝锋赶到时,孙茂已经盖上布。他掀开一角,叫了他的名,医官在旁告诉他中箭的地方和查验结果。他将布重新盖好,手掌在门板边沿停了片刻,随后去问那两个伤兵还能不能吃。

许砚生走过去,将同伍辨认与尸验分列。六名守兵回了五名活人,孙茂的遗体也回来了,不能把六人回堡写成六人无恙。弩具带回几件、没带回几件,哨地失去与人命失去都各有一栏。

戚照雪把值哨簿放在桌上,簿角粘了孙茂的血。她等许砚生核页时不说话,医官让她去换肩上的伤布,她先问抬人用的门板能不能留,留给同伍作证。

许砚生请封存吏取另一张桌,她才退到医棚外。

郝锋看过撤哨建议上的姓名,问许砚生是不是也要在死伤处落押。

“落。”

“你不能拿敌箭一句搪过去。”

“我提出撤,韩将军准,戚教头接。哪一步出了什么事,都写。”

郝锋拿过笔,将自己先前反对撤哨、要求添兵的话也写上。许砚生没有拦,他核完事实,签在建议人的位置,不把后来发生的死伤藏进一份只列获救人数的报单。

担架上的伤兵闻见热食,扭头望了一眼。伙头正要端去墙上,郝锋让他先留两碗,前营本日六石里已经领了这两人的份,受伤以后不能只喂医棚药粥,医官准哪种食便拿哪种。

一个守兵仍穿着破靴,蹲在桌下捡弩弦。他说孙茂要取的那盏灯,灯框上刻过大家的姓,是往年轮值时怕拿混才刻的。郝锋听了一会儿,将弩弦交回库兵,没叫谁再出门找灯。

许砚生听见马铃,是南门方向来的。

杜骥骑着一匹借来的短脚马,到了门前便下,牵马给门兵验来路。马从柳湾借到,村里留了借名,到堡也要登记;两辆商车还在村内,夜里没赶空车回来。

他从怀中取出油布包,阮青烽与柳湾接收人的押都在名纸上。

“二十四,一个不少。下午到了,老人坐下才点的。”

许砚生先看人数,再看名字。跟着车的孩子有一个睡着了,接收人也没省掉那一名,另由母亲当面应答,阮青烽在旁核过。载着席的老人已经进棚,席送到他的铺位,锅还跟着家口,没有随空车丢在桥边。

柳湾的接收人不只留了押,还写明村内可用的棚与各家同住处。先前送去的食包已交清,明日末批到时要再核给养,不能只凭村里有炊烟便假定所有人吃得上。

许砚生把接收单放到油灯下面,照着堡中名纸一名名勾过。后留的少年听见回骑来了,冲到门边,连问祖父有没有摔。

“没摔。你的席也到了。”杜骥说。

少年愣了一会儿,随后问席是不是放在地上。杜骥答有一层草,他还不肯走,直到许砚生将祖父名字旁的勾指给他,才带着这个消息往候撤处跑。

门内有人笑了,又有人追问自己家的名字。杜骥说得口干,门兵端来半碗水,叫他先喝。许砚生没有把接收单压进全案卷底,留在候撤的人能看见的桌上,让认字的人替邻家念。

等他们散开,杜骥才取出阮青烽另写的一张短纸。

她明晨会带两辆车往桥南接,只接步行途中撑不住的人,先行二十四人在柳湾已安置。五十二人的撤队不能在路上等空车把人全载完,车的往返脚程不够。

韩靖看过,定明晨步撤,配同行照护与护兵,车在路上接应。郝锋站在门边,说前营已缩到墙内,今晚该有热食;韩靖让伙头按已领的六石落实,别将纸上的份额扣在灶里,不再另开仓添一份。

许砚生核余粮,仍是三十七。当日二十已发,夜里吃它,明晨的新领另记。

戚照雪从医棚出来,端着没吃完的碗到墙边。东脊那点火也灭了,哨屋黑在坡上,她借着堡灯看图,指向屋后略高的一角。

“那儿能放弩。”

韩靖在她指的位置压住图纸。明早要走的五十二人从旁边经过,锅与席都已经绑好,一个孩子伸手摸了摸墙根的车辙,问明天是不是还走这里。

许砚生把南桥的纸挪开,将那座空哨屋画到了撤路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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