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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八章 欢集栖凰

《战神与真凰:他心里的女孩》 妍然傲雪v/著, 本章共5047字, 更新于: 2026-10-23 09:31

永昌十四年腊月初八,未时末。

沧溟轩对众人或探究、或好奇、或亲近、或审视的目光和话语,反应始终平淡。他没接景王那跳脱的调侃,也没回应三皇子那爽朗笑容下头藏着的试探,只是把目光转向为首的太子,语气平稳如常:“大哥,外头天冷,不是说话的地方。栖凰阁里备了茶点,请移步厅里坐着说话。”

太子沧宣和微微颔首,顺着他的话道:“五弟考虑得周到。那我们就叨扰了。”说罢,就携着太子妃苏静姝头前走了。其余众人也纷纷收敛神色,含笑附和,跟着太子的步子,一大群人浩浩荡荡,却又秩序井然地走进了早已准备妥当、温暖亮堂的栖凰阁。

阁里头,暖香馥郁,陈设雅致华贵,宫灯和蜡烛把每一处都照得亮亮堂堂。众人照着长幼尊卑,各自落了座。太子和太子妃自然坐在上首主客的位置。沧溟轩则抱着洛清歌,在主家的座位上坐下。那张特制的、铺着厚实鹅黄软垫的楠木小圈椅,早被秦嬷嬷安置在他座椅的右手边,一伸手就能够着。

秦嬷嬷领着清竹、清荷,开始无声又利落地为各位贵客奉上温度恰好的香茶和四样精致茶点。李嬷嬷和张嬷嬷则带着清兰、清霜,从相连的茶房和侧厢,把早已备好的各色腊八粥、精巧的热羹小食一样样传上来。整个过程流畅无声,侍女们脚步轻巧,动作娴熟,仿佛练习过千百遍,一点看不出是仓促之间预备的。

等所有茶点粥食都上齐了,沧溟轩才小心地把怀里的洛清歌,稳稳放进那张专属的小圈椅里。她坐进去,高度正好能让她的视线越过光洁的桌面,看到满桌子琳琅的食物和周围兄姐们的脸。她好像对这把“自己的”椅子挺适应,小脚丫在软垫上轻轻晃了晃,但怀里还是紧紧抱着那枚玄铁令牌,赤金色的眼睛带着纯粹的好奇,打量着桌上那些她叫不出名字、但看起来很好吃又很漂亮的碗碟。

太子沧宣和端起茶盏,温润的目光扫过满座的弟弟妹妹,头一个开口,给这场家宴定下了调子:“今儿是腊八,难得我们兄弟姊妹聚在五弟府上,只叙亲情,不论别的,大家都自在些。”他语气温和,却带着长兄和储君天然的分量。

众人纷纷笑着应和,举杯互祝,气氛看着活络轻松起来。可是,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,仍会有意无意地、时不时地飘向那个安安静静坐在小椅子里、和周围热闹有些格格不入的小小人儿,以及她身旁那位存在感极强的少年亲王。

庄静公主沧萱穆心思最是灵动细腻,她见洛清歌的目光好像被桌上那碗熬得晶莹软糯、撒着果仁的甜粥吸引住了,便笑着对身后侍立的宫女示意。很快,一小碗特意准备、熬得极烂、温度适中的杏仁核桃甜粥被宫女端了上来。庄静公主沧萱穆亲自接过那只甜白瓷小碗,轻轻放在洛清歌面前的小几上,弯下腰柔声道:“清歌,尝尝这个,是杏仁和核桃熬的粥,可香可甜了。”

洛清歌看看眼前香气诱人、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甜粥,又抬起小脸,看看笑容亲切的萱穆表姐,最后,几乎是本能地,她转过头,赤金色的眼眸望向身旁的沧溟轩。

沧溟轩的目光也落在那只小碗上。他没有去接碗,也没有让秦嬷嬷上前,而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,不是去端碗,而是拿起了碗边那把同样缠了软布的小银勺。他探勺进碗,舀起小半勺粥,依旧像之前千百次那样,先把勺子移到自个儿唇边,极快地试了试温度,确认不烫也不凉,这才稳稳地递到洛清歌微微张开的小嘴边。

洛清歌这才含住银勺,把粥抿进嘴里。甜糯的粥在嘴里化开,带着杏仁的香和核桃的润,她好像很喜欢这个味道,眼睛满足地微微眯了一下,小腮帮子开始慢慢地、一鼓一鼓地嚼起来。

这一幕,落在满厅堂看似谈笑、实则暗含关注的众人眼里,激起了各自不同的心思。

太子沧宣和与太子妃苏静姝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。太子妃甚至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。景王沧宣景看得有趣,眉飞色舞,被身旁的景王妃沈知意以眼神轻拦。三皇子沧宣祁摇扇子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脸上爽朗笑容不变,眼底的审视和思量却更深了些。四皇子沧宣明小声地对坐在他旁边的三皇女沧萱怡说:“三姐姐,五弟喂得好仔细。”三皇女沧萱怡点点头。四皇女沧萱萤垂着眼皮,用手里的小银勺,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搅着自己面前那碗粥,好像对斜对面那温馨的一幕毫无所觉,只是那过于规矩的坐姿和低垂的眼睫毛,泄露了一丝和她年纪不太相称的沉郁和疏离。大驸马林文轩含笑看着,眼里露出欣赏。二驸马卫铮则坐得笔直,目光平静地扫过,带着军人特有的观察力,随即又收敛于沉静。

庄静公主沧萱穆见状,非但不觉得被“抢了活”,反而笑意更深,眉眼弯弯地对沧溟轩道:“五弟,还是你有法子。看来清歌最是听你的话,也最信你。”

沧溟轩只几不可闻地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应了,手上喂食的动作没停。他喂了几口,见洛清歌嘴角沾了点粥渍,就很自然地用软巾一角,极轻柔地替她擦掉。接着,他又拿起旁边一盏温度正好的清水,同样是自个儿先试了试,才喂她喝了一小口,润润喉咙。整个过程里,他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洛清歌,全副心思好像都系在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身上,对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、吞咽的快慢、是不是饱了都了然于心,照顾得无微不至。秦嬷嬷、清梅等人只是静静地侍立在一旁,随时准备递上需要的东西,绝不上前僭越,界限分明。

厅里的谈笑渐渐又响起来,话题从腊八的习俗,说到宫里今年的庆典,又转到京城近日的趣闻,景王沧宣景还说起到北境几处军镇是怎么在苦寒里过腊八的,气氛似乎慢慢热络融洽了。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,这场家宴无声的中心,并不是那些飘在空气里的闲谈,而是那位沉默地、一丝不苟地照料着怀中女童的少年亲王,以及他们之间那种旁人难以介入、更无法替代的紧密联系。

洛清歌吃完了小半碗甜粥,好像有点饱了,当沧溟轩再次把勺子递到她嘴边时,她轻轻地摇了摇头,小嘴闭着,表示不想吃了。沧溟轩便放下勺子,用软巾最后替她擦干净嘴角和手指头。她舒舒服服地靠在小圈椅的椅背上,小手依旧抱着那枚墨色令牌,赤金色的眼睛因为吃饱而显得有些慵懒迷离,一会儿看看正在高声说笑的景王沧宣景,一会儿又看看温柔含笑倾听的太子妃苏静姝,目光转来转去,最后总会安安静静地落回身旁的沧溟轩身上。

太子沧宣和喝了一口清香的热茶,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温声对沧溟轩道:“五弟,清歌表妹有你这么细心照料,父皇和我,都很放心。”

沧溟轩抬起眼,对上太子的视线,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,只简洁地回道:“分内的事。”

宴席过半,年纪最小的八皇女沧萱嫱到底坐不住了。她在自己的椅子上扭了扭,就自己滑了下来,蹬蹬蹬地跑到洛清歌的小椅子边,踮着脚,两只小胳膊扒着光滑的扶手,仰起圆嘟嘟的小脸,好奇地看着洛清歌,声音清脆:“清歌表妹,你怀里抱的是什么呀?黑黑的,好看吗?给我看看好不好?”

这一下,瞬间把许多人的目光又拉了回来。

洛清歌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怀里紧抱的玄铁令牌,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比自己矮、脸蛋红扑扑、眼睛亮晶晶的小表姐。她好像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沧溟轩,又看了看一脸期盼的八皇女沧萱嫱,然后,做了一个让众人有些意外的动作——她没有把令牌藏起来,而是将令牌往八皇女沧萱嫱那边,轻轻地递了递,虽然小手还是没松开,但那意思很明显,是答应给她看一看,摸一摸。

八皇女沧萱嫱立刻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手,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令牌凉凉的表面,又好奇地摸了摸上面那些凹凸起伏、她看不懂的蟠龙花纹,小脸上露出惊奇又带着点怕怕的表情:“哇,凉的!硬硬的!上面还有弯弯曲曲的纹路!”

小孩子天真无邪的话,却让厅里微微静了一下。

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四皇女沧萱萤,这会儿忽然抬起眼帘,飞快地瞥了洛清歌和她怀里的令牌一眼,又迅速垂下,嘴角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一瞬,握着银勺的手指头微微收紧了。

沧溟轩伸出手,不是去拿回令牌,而是轻轻盖在洛清歌抱着令牌的小手上,然后看向一脸好奇的八皇女沧萱嫱,平静地、用一种能让小孩子听明白的语气说道:“是令牌。”

八皇女沧萱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伸出小手指,轻轻地戳了戳令牌的边边,然后才缩回手,转身跑回嬷嬷身边,小声说:“嬷嬷,凉凉的。”

洛清歌将令牌重新抱回自己怀里,小脸依赖地在凉凉的玉面上贴了贴,蹭了蹭,好像在确认它的存在。然后,她好像真的有点累了,小小的身子在椅子里不安地动了动,赤金色的眼眸望向身旁的沧溟轩,伸出小手,轻轻地、带着依赖地拽了拽他墨色常服的袖口。

沧溟轩立刻低下头看她。

她仰着小脸,清澈的瞳仁里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,然后,用清晰的、带着一点初醒般的软糯和全然信任的调子,喊出了那个只有她才会用的称呼:

“阿沧。”

这一声,并不响亮,甚至有点含糊,却因为厅里适时的安静,清楚地传进了近处几个人的耳朵。

太子沧宣和的目光微微一动。景王沧宣景“咦”了一声,脸上满是发现新奇事物的兴味。庄静公主沧萱穆掩着嘴轻笑,眼波流转。三皇子沧宣祁摇扇子的手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,脸上爽朗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,眼底光芒微闪。四皇女沧萱萤握着银勺的指节,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二驸马卫铮的目光,也再次锐利地扫过。

沧溟轩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,只是伸出手,将她那只拽着自己袖口的小手轻轻包进自己温热宽大的手掌心里,然后,几不可察地,对她微微点了点头。

“嗯。”

他应了一声。那声音比方才对任何人说话时,都要低柔那么一丝,几乎听不出来,却带着一种独特的、只对她才会有的温和与肯定。随即,他抬起眼帘,淡金色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厅里因这一声喊叫而再次变得微妙的氛围,好像刚才那一声亲近的依赖叫唤,和那一声低低的、专属的回应,只是最平常不过的一幕,不需要任何人惊讶,也不需要任何人探究。

他重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有点凉了的茶,对太子沧宣和,也对在座的众人,平举示意。

“今日腊八,兄姐莅临,轩府生辉。请茶。”

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清冷,将那一刹那不经意流露的、只属于两人之间的微妙亲昵和联系,重新收进了无波的深潭底下。宴会的气氛,似乎又随着他这主人得体的举止,回到了皇家该有的、和和乐乐而又保持着适当礼数距离的轨道上。

日头影子在窗格子上面慢慢地移动,茶续了一盏又一盏,精巧的茶点也用了一些。又说了一阵子家常闲话,太子沧宣和看了看天色,把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,温言道:“时辰不早了,宫里还有节庆的事要处理,今儿就不多打扰五弟了。看到清歌表妹在五弟这儿一切都好,我们也就放心了。”

太子起了身,众人自然也纷纷跟着站起来。

沧溟轩也抱着洛清歌站起,相送。

一行人出了栖凰阁,走到阁前台阶下宽敞的院子里。太子沧宣和停下脚步,回身对沧溟轩道:“年节前后,事情杂,五弟也要多保重身子。清歌表妹年纪小,要是有什么需要的,或者宫里年节的赏赐、照看的章程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,随时可以递句话到东宫来。”

“谢大哥。”沧溟轩点了点头。

景王沧宣景笑嘻嘻地凑过来,对着被沧溟轩抱着的洛清歌挥了挥手,语气还是那么跳脱:“小清歌,二哥走啦!下次给你带好玩的!”他话没说完,就被身旁的景王妃沈知意轻轻牵了牵袖子。景王妃沈知意对沧溟轩端庄地行了一礼,声音温婉:“五弟留步,今儿多谢款待。清歌表妹,再见。”

三皇子沧宣祁笑容依旧爽朗亲切,摇着扇子道:“今儿不请自来,很是叨扰了。见小清歌表妹被五弟照料得这么妥帖,我们做哥哥姐姐的也就安心了。年下大家都忙,等过了年,有空再聚。”

庄静公主沧萱穆最是不舍得,她走到跟前,轻轻摸了摸洛清歌柔软的发顶,柔声道:“清歌要乖乖的,听你五哥的话。表姐回头再来看你,给你带好吃的。”她又对沧溟轩眨了眨眼,语带亲昵地笑道:“五弟,我可记下了,以后得常来瞧瞧我们小清歌。”

四皇子沧宣明也腼腆地道别:“五弟,清歌表妹,再会。”四皇女沧萱萤只静立在一旁,垂着眼皮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,依旧沉默着没说话。八皇女沧萱嫱仰着脸清脆地道:“清歌表妹再见!五哥再见!”

车马早已备好,在府门外等着。众人一个接一个地上了车。沧溟轩抱着洛清歌,站在缓缓打开的中门里面,目送着一辆辆华贵的马车轱辘轱辘地驶离轩王府门前的青石板路,转进长街,最终消失在傍晚刚刚升起的暮色和薄雾里。

沉重的王府中门,在长史和仆役的操作下,缓缓地、无声地重新关拢,把那满街的华贵、热闹、各色探究的目光和复杂的心思,重新隔绝在厚厚的门板外头。刚才充满了整座府邸的人声、笑语、暖香、环佩叮当,好像潮水一样飞快地退去,只留下熟悉的、无边无际的寂静,和冬日傍晚越来越冷的寒气,一同悄没声息地漫卷回来,把这偌大的王府重新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
沧溟轩抱着已有些昏昏欲睡的洛清歌,踏着被暮色染成青灰色的石板路,一步步走回墨雪居。夕阳把他孤零零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又细又长,印在冰冷空旷的地面上。府里的仆从早已在各处管事的示意下无声地散开,回到各自的岗位。那场突如其来的腊八家宴,连同那些鲜活的容颜和话语,都只是这冬日午后一个短暂而热闹的梦。

梦醒了,府邸便又恢复了它千年如一日的沉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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