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的气氛，忽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闷。
宝物看过了，美食吃过了，笑话也笑过了。
大家端着酒杯，三三两两地站着，聊天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像一锅慢慢凉下来的汤。
五皇子欧阳天威靠在廊柱上，手里转着一只空酒杯，看了一圈众人的脸色，突然笑了。
“我看大家都有些乏了。”
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搁，声音不大，但整个庭院都听得见。
“光看宝物、喝美酒吃美食，多没意思。
不如——我给大家助助兴。”
他走到庭院中央，从腰间抽出一面招魂幡。
幡面漆黑，上面绣着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，在灵灯的照耀下微微蠕动，像活的一样。
五皇子将招魂幡一展，口中念念有词，幡面上的符文忽然全部亮起——
“轰！”
庭院中央的空气炸开一团青色的光雾。
光雾中，一尊身影缓缓凝聚。
先是一柄青龙偃月刀，刀身如墨，刀刃泛着冷冽的青光。
然后是手臂、肩膀、胸膛——青布盔甲，头戴绿帽，长须垂胸，一双丹凤眼半睁半阖，神态傲然。
关羽，准确地说，是关羽的投影。
投影身高丈二，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一截。
他站在那里，一股肃杀之气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。
离得最近的几个太学院学子，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周正鸿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，酒洒在了袖子上。
连二皇子都微微眯起了眼，脸上的轻视收了几分。
五皇子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，挥了挥手：
“关将军，给大家看看你的本事。”
关羽投影动了。
青龙偃月刀在它手中旋转如轮，青色的刀光在庭院中划出一道道圆弧。
第一刀劈向地面——刀气贴着石砖切过去，石砖表面只留下一道极细的白线，但石砖下面的泥土被劈开了一道深沟。
第二刀横扫——刀气掠过庭院角落的花圃，十几株名贵的灵花瞬间被拦腰斩断，切口平整如镜。
第三刀，关羽投影忽然腾空跃起，青龙偃月刀高举过顶，一刀劈下——
“咔嚓！”
庭院门口那座一人多高的假山，被刀气从正中劈成两半。
碎石飞溅，烟尘弥漫。
烟尘散去后，假山变成了两堆碎石，堆在地上。
庭院里静了三息，而后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。
“好！关将军威武！”
“五殿下这英灵召唤，当真是天下一绝！”
“武圣之名，名不虚传！”
五皇子收回招魂幡，关羽投影化作青色光点消散。
他环顾四周，脸上的得意压都压不住，但嘴上还在谦虚：
“雕虫小技，让诸位见笑了。
若有哪位觉得自己手底下的功夫还过得去的，也可以上来切磋切磋，就当以武会友。”
庭院里安静了一瞬，没人接话。
谁也不想上去跟关羽投影单挑——那东西一刀能劈碎假山，上去不是切磋，是送死。
大皇子欧阳天宝站在主位上，脸上的笑容没变，但眼底有一丝阴翳。
他看得出来，五皇子这一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抢走了。
原本他的万宝宴，是要展示自己的“实力”，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兄弟中最强的那个。
结果五皇子召唤个关羽出来，风头全被抢了。
他拍了拍手，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：
“五弟的英灵果然厉害。
不过——”
他笑了笑，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“光看一个人表演多没意思。
为兄也请了一位高手，正好给大家开开眼。”
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门口站着一个中年人，面容清癯，留着三绺长须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，腰间挂着一柄七星宝剑。
他站在那里，明明什么都没做，但所有人都感觉到，一股无形的“锋利”从他身上散发出来，像是一柄出鞘的剑。
“这位是莫问剑莫先生。”
大皇子介绍道。
“江湖人称‘剑王之王’，一剑破万法。
莫先生是散修出身，曾在十七个门派进修过剑法，最后自成一家。
今日特意请来，给大家助助兴。”
莫问剑走进庭院，朝众人拱了拱手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他腰间七星宝剑的剑鞘上镶着七颗铜星，排列如北斗七星，剑柄缠着褪色的红布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
五皇子挑了挑眉：
“大哥这是要跟我的关将军打一场？”
大皇子笑着摆手：
“切磋而已，点到为止。”
五皇子看了莫问剑一眼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重新抽出招魂幡，青光再次炸开。
关羽投影重新凝聚，青龙偃月刀横在身前，丹凤眼睁开，第一次认真地看向对手。
莫问剑拔剑，七星宝剑出鞘的瞬间，庭院里的温度骤降。
剑身上流淌着一种冰冷的光，像月光凝成的液体。
他横剑于胸，剑尖微垂，摆出了一个最普通的起手式。
随后，双方同时动了。
关羽投影的青龙偃月刀劈出，大开大合，刀风如雷霆，一刀接一刀，每一刀都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。
刀气扫过地面，石砖被掀起，碎石被卷成一股股小龙卷风。
莫问剑的身法极快，脚尖点地，身体像一片落叶在刀风中飘荡。
七星宝剑刺出，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在关羽投影的刀势“间隙”——那是最薄弱的位置。
两人打得惊心动魄。
关羽的刀势如狂风暴雨，莫问剑的剑法如细雨穿石。
刀剑相交的瞬间，青光和银光碰撞，震耳欲聋的轰鸣在庭院中回荡。
周围的皇子们不约而同地往后退，太学院的学子们更是退到了廊下。
周正鸿的脸都白了，何如英的目光却始终跟着莫问剑的剑尖移动。
最后一招。
关羽投影将青龙偃月刀高举过顶，刀身上浮现出一层青龙的虚影，青色的鳞片在刀光中若隐若现——这是关羽的绝技“青龙斩”。
莫问剑也动了，七星宝剑上的七颗铜星同时亮起，剑气分化成七道银光，如同北斗七星，在半空中排成一线，直刺关羽投影的胸口。
刀光与剑光在半空中相撞。
“轰——！”
一股巨大的气浪从碰撞点炸开，灵灯被吹灭了大半，庭院里瞬间暗了下来。
桌椅被掀翻，杯盘碎了一地。
几个太学院的学子，被气浪推得跌坐在地上。
等到尘埃落定，众人看清了结果。
关羽投影退了三步，身形变得微微透明，像是一张被水浸湿的画纸。
但它没有消散，青龙偃月刀依然稳稳握在手中。
而莫问剑退了一步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，七星宝剑上七颗铜星暗了三颗。
莫问剑收剑入鞘，抹掉嘴角的血，朝关羽投影拱了拱手：
“关将军，名不虚传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手腕在微微发抖。
他转过身，朝大皇子点了点头：
“大殿下，在下尽力了。”
五皇子收回招魂幡，关羽投影化作青光消散。
他脸上笑容灿烂，嘴上却说：
“莫先生剑法通神，若不是关将军占了先天之力，胜负尚未可知。”
两人互相恭维了几句，气氛看似融洽。
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——五皇子赢了。
关羽投影没有消散，莫问剑却受了伤。英灵胜了剑客。
庭院里恢复了喧闹。
皇子们纷纷上前向五皇子敬酒，太学院的学子们热烈地讨论着刚才的打斗。
大皇子站在主位上，脸上的笑容没变，但手里的酒杯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纹。
而在庭院角落，欧阳智雄蹲在地上，面前摆着一盘被踩碎的糕点。
他用手抓着吃，满脸渣子，口水挂在嘴角，傻乎乎地看着刚才的打斗，拍手叫好。
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听。
刚才关羽投影和莫问剑交手的时候，他的“听劲”全功率运转，捕捉每一个细节。
他听到了莫问剑的呼吸节奏、心跳频率、出剑时肌肉的收缩声。
他听到了关羽投影每一次挥刀时，空气被撕裂的声音。
但最重要的是——他听到了五皇子的心跳。
关羽投影每一次动，五皇子的心跳就同步加速。
关羽挥刀，五皇子的心脏重重跳一下。
关羽收刀，五皇子的心跳就缓下来。
关羽退三步的时候，五皇子的心跳在那一瞬间骤停了半拍——好像那三步是退在他的心上。
“英灵和五哥的心跳同步。”
欧阳智雄在心里飞速分析。
“五哥用招魂幡召唤英灵，但英灵的动作是通过五哥的心跳来传递指令的。
心跳快，英灵就攻击。
心跳慢，英灵就防守。
如果心跳停了——英灵就会消散。”
他抓起一块碎糕点塞进嘴里，傻乎乎地嚼着。
“所以，要打败五哥，不需要打赢关羽投影，只需要攻击五哥本人。
只要打断他的心跳节奏，英灵就会失去控制。
甚至——只要让五哥的心跳加速到极限，英灵就会自己崩溃。”
他抬头看了一眼五皇子。
五皇子正在跟二皇子碰杯，笑得满面春风。
关羽投影的余威还在，所有人都对他客客气气。
但他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——他感觉有人在看他。
他回头扫了一圈庭院，目光掠过角落里的十皇子。
穿着女装、满脸渣子的“傻子”正在用脏手抓地上的肉干吃。
五皇子皱了皱眉，转回了头。
欧阳智雄把最后一块肉干塞进嘴里，拍了拍手上的渣。
他低头时，嘴角弯了一下——很轻，很淡，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，在收鞘之前闪了最后一道光。
“五哥，你的英灵很厉害。”
他在心里说。
“但你的心跳，比你的英灵更诚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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