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演的掌声还没有完全停下来。
后台通道乱糟糟的，到处都是道贺的声音，夹杂着选手小声说话的动静。孙辰怀里抱着吉他，指尖还留着琴弦震过之后发麻的感觉。刚才一首《孤鸿》唱完，全场都站起来欢呼。车俊昊就站在对面，脸白得厉害，眼底压着一股子火气，连装样子都懒得装，转身跟着经纪人快步离开了。
权赫几个人一下子围上来，胳膊使劲撞了撞孙辰的肩膀，压不住嗓门的兴奋：“孙哥！成了！你看见实时票数没？断层，差了好大一段！这下谁还敢说你不配站 C 位！”
尹泰成攥着手机，不停刷新票数页面，呼吸都快了：“节目组的榜单上，你的数字一直在往上跳，甩开第二名车俊昊很远，这次稳了！”
孙辰轻轻笑了笑，目光扫到不远处几个抱着平板的编导。这些人表面看着没什么异样，看过来的眼神，已经冷下来了。
他心里那根弦，一直绷着。
他太懂这个选秀的玩法。资本捧出来的本土热门 C 位，被一个外籍新人在台上实打实超过，等于抢了别人盘子里的东西。热度这东西本来就两面性很强，掌声有多热闹，暗处等着捅过来的刀子就藏得多快。
不出所料，当天晚上，第一波小动作就来了。
官方放出的舞台花絮片段，别的选手的高光镜头剪得满满当当，慢镜头特写，配上粉丝尖叫的弹幕，恨不得把每一处出彩的地方都放大。轮到《孤鸿》，直接大刀阔斧删减。整首歌砍掉大半，高潮副歌只留两三秒，没有他弹吉他的手部特写，没有台下观众集体起身欢呼的全景，就连评委动容的镜头，也全部剪掉。剩下零零碎碎拼在一起，平平淡淡的，看着就跟一首普通曲子没两样。
金泰焕刷着官方短视频账号，脸色慢慢沉下去，手指反复点刷新，火气往上涌：“搞什么啊？同样是公演舞台，别人的花絮一长段，到你这儿就只剩碎片？摆明了就是限流！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 孙辰靠在训练室的墙上，随手拨了一下琴弦。他那副绝对音感一下子听出音准偏了一点，拧了两下弦钮，音色很快稳回来，“他们不想让我的热度接着涨。剪掉镜头、不给推荐，先试一下，看能不能悄悄压住我的人气。”
“就这么忍了？” 权赫皱紧眉头，“那么炸的舞台，被剪成这个样子，很多没看直播的人，刷到片段根本体会不到现场有多震撼！”
“限流只是第一步，他们不会只满足于藏镜头。” 孙辰垂下眼睛，指尖轻轻敲着琴身，“热度压不住的时候，就会换别的法子。”
接下来两天，网上的声音慢慢分出两边。看过直播完整版舞台的观众，还在到处安利《孤鸿》；可只刷官方剪辑片段的路人，感受不到那种冲击力。两边说法完全对不上。车俊昊的粉丝抓住机会到处带节奏，都说现场吹得天花乱坠，看片段也就一般，全是炒作。
零星的负面评论慢慢冒出来，暂时还掀不起大浪。
直到节目组放出新一期的录制安排，通知所有人参加集体访谈还有户外团建。PD 找到孙辰的时候，脸上挂着客套的笑，话说得很好听：“孙辰 xi，这期访谈，编导组的想法是安排你和车俊昊坐在一起简单聊几句，把上次舞台对抗的话题圆过去。对外让大家看到选手之间相处和睦，对你们两个人的口碑都有好处。”
孙辰抬眼看向这个 PD。对方笑得温和，话里藏着胁迫。说白了，就是要他配合演戏，主动退一步，给车俊昊递台阶，抵消上次舞台被碾压带来的舆论劣势。
“我没什么要和他聊的。” 孙辰语气很平静，没有发火，但一点让步的意思都没有，“团建我可以到场，访谈同框这个安排，我不同意。”
PD 脸上的笑意淡了：“孙辰 xi，你好好想想。不肯配合流程，后期剪辑的主动权，可是握在我们手上。”
这话已经是明着警告了。
权赫就在旁边，听完后背一紧，悄悄扯了扯孙辰的衣角，让他少说点。
孙辰稍微侧过头，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，接着看向 PD：“节目组的录制工作我会尊重，但我不会配合这种提前写好的和解剧本。如果团建当天我有排练任务，我会留在训练室打磨曲子。”
PD 深深看了他一眼，没有继续劝，转身走了，背影看着不太高兴。
等 PD 走远，尹泰成才小声吐槽：“他回去肯定会添油加醋上报。这帮剪辑是什么德行我们早就清楚，断章取义是家常便饭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 孙辰把吉他抱稳，拿出草稿本，笔尖落下去，开始写新歌，“刚好趁着这几天，把曲子定稿。”
脑子里的旋律、和弦、词句源源不断冒出来。这首国风曲子叫《青衫渡》，调子沉，力量感足，适合单人 solo。他一边写，一边低声跟着哼，吉他跟着旋律慢慢响起来：
“青衫踏过千重浪，不向尘俗低眉让
纵有风波拦去路，心灯一盏自明亮”
几句歌词飘在安安静静的训练室里，旁边几个队友都安静听着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金泰焕听完咂了下嘴：“孙哥，这首要是能完整放出来，又是一个杀招。就怕…… 他们根本不给你好好展示的机会。”
孙辰合上谱子，淡淡开口：“能不能上舞台，是他们说了算；曲子好不好，是我的本事。”
团建录制按时开始。训练营院子里摆了不少道具，其他选手凑在一块说笑打闹，镜头追着他们拍，场面热热闹闹，看着一团和气。
孙辰按之前说的，没有去那场安排好的双人访谈。访谈的时间段，他待在训练室，抱着吉他一遍遍试唱、调整《青衫渡》。有工作人员过来拍素材，镜头在门口晃了一圈，只抓到一个画面：孙辰一个人坐在训练室里低头弹琴，门口空空的。
他们没有拍隔壁房间，C 组四个人时不时过来，和孙辰商量编曲、核对节拍；没有拍他从早上写到傍晚，一遍一遍改旋律，嗓子都唱得发干；也没有拍 PD 来找他谈访谈、他拒绝剧本的完整对话。
他们只挑自己想要的那一帧画面。
几天之后，这期正片上线。
C 组几个人挤在宿舍平板前面点开视频，前面内容都正常，直到孙辰的片段跳出来。
画面里是空荡荡的训练室，孙辰独自抱着吉他。加粗字幕打在屏幕上：【集体团建录制期间，孙辰缺席访谈环节，独自留守训练室，拒绝配合节目互动安排。】
紧接着切到 PD 找他沟通的片段，只截了 PD 开口、孙辰抬眼回话短短两秒，中间所有前因后果全部剪掉。字幕紧跟着出来：【多次沟通后，选手依旧拒绝配合节目企划，态度冷淡。】
最后单独拎出孙辰那句 “我不接受这个安排”，配上低沉的背景音乐，慢放给到他侧脸特写。【疑似因上次舞台争议，拒绝与其他选手和解，性格孤僻难沟通。】
每一帧镜头，每一行字幕，单独拿出来，没有一句假话。可拼在一起，味道完全变了。看过《孤鸿》直播的老粉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，但大量只刷短视频、看正片、没看公演直播的路人，第一眼看到的，就是一个赢了比赛就飘、耍大牌、不配合节目组、心眼小不肯和解的外籍新人。
“来了，恶剪。” 权赫轻轻一拳砸在床垫上，脸色很难看，“就这么几段画面，直接给你贴上标签！”
网上的舆论，半小时之内就炸开了。早就等着机会的车俊昊粉丝第一时间冲出来控评，营销号批量转发这段剪辑，通稿标题一个比一个扎眼：《孙辰赢下对决之后心态飘了，拒绝节目访谈，拒不配合录制》《外籍选手性格惹争议，集体活动刻意回避，不愿和解》《实力再好，人品跟不上又有什么用？》
黑粉一下子冒出来很多，跟着跟风骂的路人越来越多。大部分人懒得去翻前因后果，看着节目放出的画面，自然而然就信了。评论区密密麻麻：
“稍微红一点就摆架子？节目组好好沟通都不给面子。”
“别的选手都乖乖配合，就他特殊，也太自我了。”
“难怪不爱跟人来往，原来是这种性子。”
#孙辰 耍大牌 这个词条一路往上爬，冲进热搜前二十。
金泰焕攥着手机，急得额头冒汗：“孙哥，我们发 ins 解释！把那天我们在训练室陪你改曲子的合照、聊天记录放出去，跟大家说清楚情况！”
“现在别动手。” 孙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，神色稳得很，“我们现在出去解释，正好掉进圈套里。节目组转头就能带节奏，说我们抱团洗白，说你们是被我带着一起撒谎，到时候越说越说不清。”
尹泰成来回走着，眉头拧得很紧：“那就任由他们往你身上泼脏水，任由路人被这段剪出来的画面骗？”
“这一波抹黑，只是试探。” 孙辰指尖敲着吉他面板，“他们先放一段恶剪，看看网友的反应，看看我的粉丝能不能扛住。要是这波节奏轻轻松松把我压下去，后面的手段只会更狠。”
他不是等着挨打。团建那天，训练营里不只有节目组的摄像机。有后勤小哥，还有几个拿到探班资格的普通观众，私下录了很长的原视频，完整记下了全过程：PD 怎么逼着他接和解剧本、他留在训练室写歌、队友一趟趟进来一起打磨编曲。前一天晚上，那个后勤小哥偷偷私信了他，顾虑会不会丢掉工作，一直不敢直接把素材发出去。
“证据在别人手里，急不来。” 孙辰望向窗外暗沉的夜色，“现在我们说再多话，都比不上一段没有剪辑的原片。”
网上的谩骂还在继续发酵。又一批偷拍的照片流出来，全挑孙辰一个人走路、单独吃饭的镜头，刻意避开和队友同框的画面，配文写着：【日常独来独往，和其他练习生零交流】。
车俊昊的后援会刚好在这时发了一条措辞温和的文案，通篇都是希望选手之间友好相处，半点不提之前舞台上的矛盾。这么一对比，孙辰的负面形象显得更加刺眼。
就在这边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，首尔三家头部娱乐公司高层的办公室里，三份写着孙辰名字的舆情报告，刚刚放到桌上。
穿正装的男人指尖点着屏幕上 #孙辰耍大牌# 的热搜，语气平淡：“这个新人，热度已经失控了。两套方案继续走。能谈下来，高价签走，攥在我们手里；如果他不肯听话，就借着这波舆论，直接压下去，断掉往上走的路子。”
训练营的训练室里，孙辰重新抱起吉他，指尖拨动琴弦，《青衫渡》的旋律慢慢响起来。
“青衫踏过千重浪，不向尘俗低眉让
纵有风波拦去路，心灯一盏自明亮”
他心里清楚，这只是第一轮抹黑，节目组和背后的资本只是在试探。所有人都等着看他被这波舆论压垮，没人知道，那段完整的原录像已经上传好了，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，撕开这些刻意造出来的假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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